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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7章 元霸这病……已入膏肓

    裴寂心头一紧……就在半个时辰前,听闻李秀宁小胜隋军,李渊还拍案大笑,腰杆挺得笔直;这才多大工夫,人就垮成这样,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
    “唐公,您可千万撑住啊!”裴寂一把搀住他胳膊,半扶半架,把他按回主位。

    李渊大口喘气,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,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剩一句话来回撞:建成死了……建成死了……

    “我儿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?曹封!你狠得下心,连具囫囵尸首都不肯留!”他两手死攥椅扶手,指节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动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
    五马分尸……那不是杀人,是把人往碎里撕。想收尸?连骨头渣子都找不齐。

    李道彦和杜君绰垂手立在一边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裴寂往前半步,躬身低声道:“唐公,大公子走了,属下心里也跟刀剜一样疼。”

    “可眼下真不是哭的时候……汉军这仗打得邪门。原以为忻口天险,加上他们缺粮少械,守上半年也不难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呢?才几天?城门就被硬生生撞开了!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发颤。

    不是没听过汉军厉害,可真见了,才知道什么叫“厉害”……那是能把铁打的城池当纸糊的来撕。

    杜君绰袖口下的手悄悄攥紧,李道彦喉结上下滚动,谁都没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唐公,忻口的兵马……全折进去了。眼下能调的兵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汉军绝不会停,下一刀,准朝雁门关砍!”

    李渊嘴唇发青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从交城逃,到太原丢,再到忻口溃,如今缩在雁门关里,连喘口气都像在偷命。

    “杜将军,雁门关还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杜君绰抱拳,声不敢高:“回唐公,两万。”

    李渊闭了闭眼,嘴角一扯,竟笑出点苦味来。

    两万?对面可是五万铁骑。

    他膝盖一软,“咚”一声滑坐在地,脊背贴着冰冷砖地,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。

    “莫非老天爷真要灭我李唐?”

    “早该听父亲的话……不该贪这一线侥幸。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,恨曹封入骨,可恨归恨,一想到汉军攻城时那震天动地的号角、那踏碎城门的蹄声,腿肚子就忍不住发软。

    交城失、太原弃、忻口破……唐军在汉军面前,就像纸糊的墙,一捅就穿。

    如今,只剩雁门关这一道缝,还勉强能喘口气。

    裴寂默默看着,叹气咽回肚里。

    “唐公,您不能垮。这时候,只有您还能镇得住场面。”

    “汉军再猛,破忻口也绝不是毫发无伤……他们也得喘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占着雁门关,天险在手,未必就输定了。”

    李渊猛地抬头,眼神浑浊里透出一点光:“裴卿,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裴寂拱手:“雁门关是什么地方?天下第一险!秦时靠它挡匈奴,百十年没让铁骑踏过关口一步。只要人不散,粮不绝,关不丢,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指望!”

    李渊胸口一热,腰杆慢慢直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对……还有雁门关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死守……除此,别无他法。”

    裴寂点头:“唐公英明!先守住关,再寻转机。”

    如今李唐,前有汉军压境,后有隋军堵路,活像被夹在石磨里的豆子……动不得,逃不了,只剩雁门关这方寸之地,勉强算块活命的砧板。

    好在关内粮足、兵精,两万人虽不多,却都是见过血的老卒。若连这点本钱都没了,那真就是坐等关门了。

    李渊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大厅……从前议事,文武列队能排到门外;如今,就裴寂、李道彦、杜君绰三个人影杵在底下,影子都显得单薄。

    他喉头滚了滚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转向杜君绰:“布防的事,交给你。雁门关……一砖一瓦,都不能丢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!”杜君绰抱拳,转身大步出门。

    李渊又看向李道彦:“派细作,盯死汉军动静。风吹草动,立刻报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李道彦一抱拳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最后,他望向裴寂:“传令秀宁,火速回援……越快越好。世民那边,也催,让他立刻赶回来。这时候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裴寂应下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临出门,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:“唐公,节哀……更得保重身子。”

    话落,人已掀帘而出。

    等人都散了,李渊独自坐在主位上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喘不上气来。

    “建成……爹对不住你啊。”他声音发哑,“早知道会这样,说什么也不该把你留在忻口城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,喉头一哽,眼泪就滚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,你真要断我李家的根吗?非要逼得我们父子死尽、家业散尽才肯罢休?”

    说完,他身子一软,瘫在椅子里,眼神空茫茫的,连光都没了。

    “孩儿不孝……没把家业撑起来,反倒落得这步田地。”

    “早知如此,就不该去招惹曹家……”

    他捂着脸,哭得浑身发颤,悔得骨头缝里都在疼。

    正哭得昏沉,一个士卒跌跌撞撞冲进来,盔甲歪斜,脸上全是汗:“唐公!不好了!四公子又不行了!紫阳真人请您立刻过去!”

    李渊猛地抬头,脸色霎时惨白……才送走建成,又听元霸出事,腿一软,差点栽倒。

    士卒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:“唐公小心!”

    李渊两眼发直,嘴里只重复一句:“快……快带我去见元霸!”

    士卒半搀半架,一路往西院赶。李渊脚下虚浮,心口咚咚直跳:元霸要是再有个好歹,李家可真就断了香火!

    “唐公,慢点,台阶!”

    到了院子门口,还没进门,屋里就传来李元霸撕心裂肺的嚎叫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

    李渊头皮一炸,拔腿就往里冲。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门开,紫阳真人先迎了出来,反手把门带上,脸色沉得能滴水。

    李渊心口一揪,下意识凑近门缝往里瞄……只见元霸在地上翻滚抽搐,额头青筋暴起,嘴唇都咬破了。

    “真人……我儿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唐公。”紫阳真人长叹一口气,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,“实话说,元霸这病……已入膏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