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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 谁还记得这档子事?

    “大公子,今日又折八千多人,比昨儿还多一千。”李思行声音发紧,“照这势头,顶多再撑两天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闭了闭眼。当年守榆次,隋军猛攻一日,唐军伤亡不过一两千。

    如今对上汉军,两天折了一万五……这压力,压得人脊梁骨都在咯吱响。

    “我这就修书雁门,催援兵。”

    李思行忙点头:“只能如此了。”

    “汉军明日必来,咱们的墙头,越来越难站稳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重重一点头:“援军未至前,城门不开,人头不落……一个汉军,也别放进来!”

    墨迹未干,信使已翻身上马,绝尘奔向雁门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……那封信,多半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写它,不过是给自己留条退路:万一呢?

    李建成整夜未眠,睁着眼熬到天亮,眼底血丝密布,踉跄登上城楼。

    城外,四万王牌军列阵如铁,将忻口围得严丝合缝。曹封策绝影立于阵前,长槊一扬:“攻城!”

    号令落,人潮涌。两日强攻,士气愈盛。云梯如林竖起,汉武卒攀援而上,喊杀声劈开晨雾……

    “唐军授首!”

    “李唐得罪王上,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“今日破城!”

    单雄信率五千乞活军扑上城头,金钉枣阳槊翻飞:刺则穿喉,扫即断骨。唐军阵脚松动,转身便溃,再不敢接战。汉军趁势登城,聚拢前压。单雄信盯准时机,领五百精锐直插城门:“随本校尉破门!”

    乞活军撞开守军,直扑门洞。千余唐兵堵在门内,单雄信当先突入,身后二百余人硬生生撕开缺口,溃兵四散奔逃。

    “开城门!”

    “冲……!”

    百余人合力掀闩撞门,轰然一声,城门洞开。

    虎豹骑如黑潮涌入,汉武卒衔尾跟进。李存孝目中精光迸射:“城破了!杀进去!”

    “杀……今日定取忻口!”

    喊杀声震得砖石簌簌落灰。城内史大奈面如死灰,拨马就走,直往西门狂奔。

    李建成怒极嘶吼:“史大奈!你这逃兵!”

    他早知此人靠不住,果然一触即溃。

    可史大奈刚驰出百步,单雄信已策马追至,暴喝一声:“狗贼哪里走!”话音未落,长槊脱手掷出……

    噗!

    槊尖贯甲透胸,钉死马背。史大奈仰面栽倒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
    单雄信勒马冷笑:“懦夫,只配这般死法。”

    他横槊环视,声如裂雷:“为王上报仇!一个不放!”

    乞活军齐吼应和,刀锋所向,唐军防线顷刻崩解。

    李建成率残部且战且退,身边只剩万余人。李思行、王武宜浑身浴血,甲胄裂痕纵横,喘着粗气道:

    “大公子……顶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汉军正面搏杀,我军连半招都拆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喉头发紧,望着满地尸骸……那些跟过他打河东、取晋阳的老面孔,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一片。

    三天。仅三天,忻口已陷。

    难怪太原隋军一触即溃,原来真不是对手。如今城门洞开,虎豹骑踏街而入,唐军只剩被碾的份。

    “撤!退雁门!”他嘶声下令。

    可马蹄声已贴耳而来。

    单雄信与李存孝分路包抄。李思行、王武宜挺枪拦住去路,三合未过,双双被挑落马下,转瞬遭铁蹄踏成肉泥。

    李建成双目赤红,手抖得握不住缰绳:“汉军……我与你们不死不休!”

    声音嘶哑,却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王牌军合围收网,刀不留情。唐军成片倒下,血漫青石。最后只剩李建成攥着佩剑,站在尸堆中央,牙关打颤。

    “活捉李建成!押去见王上!”

    数十乞活军一拥而上,反剪双臂捆牢。

    “放开!放开我!”他挣扎嘶喊,嗓音发颤。

    城内唐军尽殁,主帅被缚。鏖战数日,忻口终落汉军之手。

    “胜了!”李存孝振臂高呼。

    全军呼应,声浪掀云。

    “遣人出城报捷……唐军全歼,恭请王上入城!”

    片刻后,曹封策绝影缓步而至,面色沉静如水。

    李存孝快步迎上,抱拳垂首。

    “王上,唐军无一幸存,尽数伏诛。李建成已生擒。”李存孝说完,目光扫向侧旁。

    “押上来。”

    几名士卒随即架着李建成上前。

    曹封端坐于绝影之上,面无波澜,只静静望着眼前瑟缩发抖的李建成。

    李建成抬眼望他,只见此人眉宇沉峻、脊背如松,通身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……仿佛天命所归,俯仰之间便定人生死。再对照自己此刻形同阶下囚,连膝头都在打颤,顿觉卑微如尘。心头一紧,悔意翻涌:早知他有这般气象,当初怎会当他是寒门赘婿,轻慢至此?

    “跪下!”

    李存孝一声断喝,李建成腿一软,“扑通”栽倒在地,额头磕在青砖上,闷响一声。

    他清楚得很,今日落此境地,怕是十死无生。

    “曹封!看在两家旧谊的份上,求你饶我一命!”话音未落,声音已劈了叉。

    曹封不答,只垂眸盯着他,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。

    长安城那桩事又浮上心头……曹府门外,黑衣人持刀闯入,刀锋直指咽喉;屋内烛火摇晃,血溅在账本边角……

    “李建成,”曹封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你派杀手踏进寡人门槛时,可想过今日?”

    李建成浑身一僵,牙齿咯咯作响,额角冷汗滚落。

    “冤枉啊!杀你的是李世民!与我何干!”他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李存孝一把攥住他后脑头发,猛力一拽……头皮撕扯剧痛,李建成惨叫出声。

    “你也配直呼王上名讳?”

    “汉王!汉王饶命!小人该死!”他涕泪横流,额头死死抵着地砖。

    李存孝冷哼一声,甩手松开。

    “汉王明鉴!逃婚是李秀宁自个儿所为,派人行凶更是李世民一手操办!小人真不知情啊!”他膝行半步,声音发颤,仍不死心地往活路上扒拉。

    曹封跃下马背,缓步踱至他面前,靴底踩过砖缝里一道暗红血痕。

    “李建成,”他俯视着对方,“你从前见寡人,连正眼都不屑给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寡人‘粗鄙不堪,辱没李家门楣’。”

    “啧,如今倒比狗还乖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喉头滚动,一句话也挤不出来,只觉五脏六腑都拧成了死结。

    “汉王!是我瞎了眼!我认罪!只求留条命……”

    曹封嘴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。

    “迟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当初李秀宁逃婚后,你们登门赔罪,这事便揭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们怎么做的?扔几吊臭钱打发,转身就遣刺客来灭口……心肠之毒,连畜牲都不如。”

    “寡人若真死了,尸首往沟里一拖,谁还记得这档子事?”

    他语调平缓,却像钝刀割肉,一句句刮得人心口发凉。

    四周士卒早已按捺不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