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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7章 今日破城,不死不休!
史大奈等将亦悍然搏杀,唐军士气陡振,反扑如潮,硬生生将登城汉军尽数逼退。
可梯上人未断,登者复至,血染砖石,尸叠垛口。
唐军虽拼死守御,忻口地势本就险峻,汉军终难久立城头。日头西斜,两军仍胶着不休,直战至暮色四合。
李存孝察得士卒气力渐衰,招式迟滞,知再强攻必损元气,当即鸣金收兵。
汉军如潮退去。
自晨至昏,数度夺占垛口,又数度被唐军以命夺回。今日虽未克城,但唐军折损更甚……这一仗,汉军没白打。
撤回营中,李存孝径直趋至曹封身前,抱拳垂首:“王上,我军苦战一日,士卒疲乏,终未能破城,末将有愧。”
曹封摆手止住:“李卿不必自责。无辎重器械,强攻坚城本就艰难,岂是尔等之过?”
“报伤亡与战果。”
李存孝应声答道:“我军折损千余,斩唐军六千有余;数次控住城头,皆被反扑夺回。主因忻口踞山临崖,梯难稳、足难立,登则易陷,守则难固。”
曹封颔首,面色从容:“唐军伤得更重。这般耗下去,他们撑不了几日。”
李存孝肃然领命,即刻调拨扎营诸事。
徐世绩踱步近前:“王上,忻口四面环山,无路可绕,唯正面强取一途。”
曹封目光微凝,点头不语。
险城、无械、硬啃……确是难上加难。
可照这般打法,破城不过早晚。
唐军在此屯重兵,若失忻口,雁门郡门户洞开。
届时,李唐根基动摇,旧恨新仇,一并清算。
“传令:就地休整,埋锅造反。明日寅时整备,卯时再攻!”
号令一出,汉军井然安营,炊烟袅袅升起,火光映着一张张沉静的脸。
城内唐军远远望见,心口发紧。
李建成立于城楼,脸色铁青。半日鏖战,伤亡竟如此之重。
忻口比榆次更险、更易守……可今日之压,远胜往昔。
且汉军尚无云梯车、撞木、抛石机……若器械齐备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还能守几天?他不敢想。
“大公子!我军伤亡已近七千!”李思行奔来,声音发颤。
李建成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嗓音沙哑:“全军轮值歇息,加哨严防。汉军再来,只有一条命……换他们一条命!”
话音落地,他横剑胸前,眼神如铁。
夜深,将军府内。
李建成捧着一碗酒,久久未饮,指尖泛白。
“大公子,还在思量?”王武宜轻声问。
他放下酒碗,一声长叹,闷在喉头,久久才散出来:“守榆次时,尚能喘息……这才半日,忻口差点就丢了。”
……心慌,是真的慌。
汉军的战力,远非隋军可比。
无论是正面交锋的硬功,还是排兵布阵的章法,隋军都差着一截。
李建成守榆次时虽吃紧,却没到半天折损近七千的地步。
眼下李唐兵力本就捉襟见肘,再这么打下去,怕是撑不过日。
史大奈与李思行垂着眼,喉结滚动,话没出口,手已攥紧了刀柄。
“大公子,咱们跟汉军……真不在一个档上。”
“可不是?若有数万能打的精兵,忻口哪会丢得这么快?”
李建成没接话,只低头摩挲剑鞘……他比谁都清楚。若再拨两万锐士给他,忻口城门,未必推得开。
“别叹气了。”他抬眼扫过众人,“今儿汉军也流了血,地势还在咱们手里,守得住。”
“援军一到,必能压住他们。”
这话像根火绒,点着了屋里几双发暗的眼睛。
“但愿援兵早些来。”
“二公子若肯带兵回雁门,局面立马不同。”
“对!就等他了……只盼他把家国放在前头,莫再耽搁。”
谁心里都明白:李世民擅自引兵去了幽州,连李渊手令都没遵。雁门空悬,人心浮动。往日最靠得住的二公子,如今倒成了指望不住的那个。
反倒是大公子,榆次刚稳住,又扑到忻口,肩上担子,一天没卸过。
李建成听着,指尖掐进掌心。
李秀宁不成器,李世民又撂挑子,偏生元吉早没了,若还在,至少能替他分一分重担;元霸若身子争气,单枪匹马也能堵住一段城墙……
可这些,全成了空话。
“别说了。”他端起酒碗,“喝一碗,各自歇去……明儿一早,汉军准来。”
众人齐举碗,仰头灌尽。酒劲一冲,脚步踉跄着散了。
天刚泛青,鼓声就响起来了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沉得砸地,密得压心。
城外四万王牌军列阵如铁,方阵棱角分明,连甲片反光都齐整如一。
“听令!今日破城,不死不休!”
“瞧见没?王上亲自擂鼓!”
将士们回头……曹封立于高台,双槌翻飞,鼓面震颤,声浪直撞耳膜。
那鼓点像烧红的铁钉,一下下楔进骨头缝里。
“为王上杀!”
“替王上报仇!”
“破门!进城!”
“冲……!”
吼声未落,盾阵已动,步履如潮,踏着鼓点往前压。后队衔尾而上,攻城架势,和昨日一般无二。
城头唐军脸色发灰,眼睁睁看着黑压压的人浪涌来,手里的弓弦都抖得拉不满。
李建成拔剑出鞘,寒光劈开晨雾:“挺直腰杆!身后是家国!”
“放箭!”
“滚木!巨石!给我砸!”
厮杀再起。
汉军比昨日更狠,几次踩上女墙,刀刃几乎贴着唐军脖颈划过。
可唐军死咬牙关,拼着断臂折腿也要往下掀人;忻口地势太陡,登城梯刚搭稳,后继的兵就卡在半道上,挤不上来。
终究,汉军又被一寸寸逼退。
从拂晓打到日坠西山,尸堆垒得比垛口还高,腥气混着焦糊味,熏得人干呕。
残阳泼在城砖上,像凝固的血。城头只剩两万余唐军,人人带伤,甲裂袍破,眼睛却瞪得通红……不是求活,是等着最后一刀。
汉军倒也悍勇,砍倒一个,又扑上三个,可终归被逼下城去。
“鸣金!”李存孝嘶声吼出。
铜锣一响,汉军跃下城垣,退如潮水。
这一仗,汉军折两千,唐军折八千。
伤亡数字摆出来,谁都看得懂:唐军骨头再硬,也快磨成粉了。
营中欢呼震天,唐军听着,只觉耳朵嗡嗡作响,心口发凉。
李存孝快步回营,抱拳立于曹封面前:“王上,今日斩敌八千余,唐军胆气,差不多抽净了。”
曹封颔首,茶盏轻放:“明日,全力攻城,务取忻口。”
“遵命!”
“传令,杀牛宰羊,犒赏三军。”
李存孝转身便走,帐内只剩曹封一人。
他慢慢啜了口茶,热气氤氲里,眼神沉静。
忻口一落,李唐咽喉,便攥在他手里了。
将军府内,烛火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