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565章 活命尚且艰难,何谈东山?
李渊胸口起伏,喘得急:“早该斩断这层骨血!一剑穿心,哪来今日祸端!”
怒火在胸中撞得生疼……从太原一路溃退,本就憋着一口气,偏又撞上这事,恨不能即刻寻她,亲手捅穿。
李建成冷脸踱上前,声如铁石:“父亲,李秀宁勾结外人,犯上作乱,按律当斩。”
再不称“妹妹”,直呼其名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裴寂、王武宜、史大奈等人垂手而立,神色沉沉。
李唐落到这步田地,半数根子,扎在李秀宁身上。
节骨眼上还不收手,照旧我行我素……坑得最狠的,从来是自家人。
李渊手背青筋暴起,眼底泛赤:“再让我见着那败家女,必亲手结果她,以正军心!”
喘息粗重,半天压不下那股腥气。
谁能想到,她竟能逃到汾阳,还能掀出这么大动静?
裴寂拱手劝:“唐公,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。长小姐闯祸,又不是头一回了,气坏身子,反倒误事。”
众人也纷纷开口:
“唐公,犯不着为这等人伤神。汉军追得紧,汾阳兵力空虚,此地守不住了。”
“四面无险可据,汉军若至,围都围死我们。”
没人提李秀宁的名字……一提就堵心。
李渊长长吁出一口气,颓然坐回主位:“让诸位见笑了。从今往后,李秀宁与我再无父女之名。再见之日,便是她授首之时。”
裴寂等人默然,心里却暗赞一句:断得干净,狠得利落。
李建成立刻起身:“父亲决断英明!孩儿钦服。”
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即日起,削其名于族谱,李家再无此人。”
李渊缓缓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好端端的局,就毁在一个女儿手里……鸡飞狗跳,满盘皆输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此后但凡提及李秀宁,一律视作通缉要犯。”
众人齐应,无人接话,更无人愿多念一遍那名字。
裴寂抱拳:“唐公,汾阳地势敞阔,易攻难守。汉军若至,四面合围,我军绝难支撑。”
王武宜随即附和:“裴大人所言极是。此地,不可久留。”
李渊目光扫过众人:“依你们看,该往何处去?”
裴寂答得干脆:“雁门郡。”
满堂应声:“雁门山势陡峻,唯有一径可通,易守难攻。”
“汉军纵有千军万马,也难一时啃下。”
“目下唯有此地,可安身,可喘息。”
李渊侧首看向李建成:“建成,你怎么看?”
李建成颔首,神色凝重,没多说一个字。
“父亲,孩儿以为雁门郡确为上策。我军眼下无力与汉军正面交锋,唯凭地势固守,方有一线生机。”
众人皆附议,李渊当即应允。
“既如此,即刻整军,速赴雁门郡布防。”
他顿了顿,忽问:“世民可已退回雁门?”
左右默然,无人应声。
“唐公,此时尚无音讯,须抵雁门后方能确知。”
“事不宜迟,即刻启程!若汉军衔尾而至,恐再无退路。”李渊语声低沉,眉宇间尽是倦意。
他从未料到,堂堂李唐,竟有朝一日如流寇奔逃,步步惊心,几无立锥之地。
“诸位一路辛劳,待熬过此劫,我李唐必能重振旗鼓。”
文武诸人闻言,只低头应喏,并未接话……活命尚且艰难,何谈东山?
片刻后,李思行、史大奈等人点齐兵马,全军再度开拔。
唐军早已筋疲力竭,昼夜赶路,两眼通红,只想倒地便睡。原指望在汾阳稍作歇息,谁知号令又下,只得咬牙再行。照这般下去,不等汉军杀到,人便先累垮在路上。
可无人理会哀声,大军裹挟着尘土,直扑雁门郡而去。
一日光阴倏忽而过。
唐军仓皇南撤,终入雁门郡忻口城。
此地扼太原入雁门腹地之咽喉,四面环山,一径穿城,确为险要所在。
“传令:全军休整;遣斥候四出探察,严防汉军突袭!”李渊下令时声音沙哑。连日奔命,再不歇息,士卒怕要溃散。
将士们闻令,肩头一松,纷纷卸甲埋锅,炊烟初起,总算有了热食入口。
李渊携裴寂等步入将军府。
“诸位,我军已入雁门境内,往后如何行事,还请直言。”
裴寂拱手道:“唐公,忻口乃自太原入雁门腹地唯一通途,务必重兵镇守。”
余人纷纷颔首:“裴公所言极是。守住忻口,便是守住了命门。”
“地势险峻,多置哨垒、设伏兵,足可久守。”
李渊略一沉吟,目光扫过堂中诸将,最终落于李建成身上。
“镇守忻口,非同小可……建成,此事交予你。”
他信不过外人。当年榆次之守,亦是他亲点李建成坐镇。
李建成垂首,喉头微动,终是应下:“父亲放心,孩儿必死守此城,一步不退。”
李渊眼中掠过一丝宽慰:“不愧我李家儿郎。有你在,为父心安。”
“李思行、史大奈、王武宜,随大公子共守忻口。”
“四万兵中,留三万驻此,余下一万调往雁门,以防不测。”
众人未置异议……此般调度,确为稳妥。
“若无他事,各自回营休整。”李渊挥手,众人陆续退去。
翌日清晨,李渊率五千精锐,携裴寂启程赴雁门。
李建成策马相送,直送出忻口城外。
“父亲,保重身子!”
李渊心头一热,翻身下马,紧攥住长子手腕:“建成,忻口一失,我李唐再无生路。你……定要守住。”
李建成眼圈泛红,声音发颤:“孩儿以性命担保,汉军绝不可逾此一步!”
“有你这句话,为父便能安心上路。”李渊抬手拍了拍他肩,“你也务必珍重。”
李建成点头,却不敢多言……他心里清楚,上次守榆次已是强撑,如今面对的,是战力更盛的汉军。惶恐如影随形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建成,你守好忻口,为父这就回雁门。”李渊翻身上马,勒缰转身。
临别无多话,风卷衣角,父子对视一眼,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。
李建成仰面望着父亲背影,喉结滚动。他多想随行而去,可肩上担着的是整个李唐的活路。
“父亲,若您见着世民,请他火速来援……事关存亡!”
李渊重重颔首,鼻尖微酸:“为父必亲自催他,一刻不误。”
“只要忻口还在,李唐就还在。”
李建成深深吸气,用力点头。
李渊抹了把脸,扬鞭策马,绝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