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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0章 哪还顾得上他们?

    洛阳宫墙森森,萧美娘被囚于太极殿偏院,汉军哨卒日夜巡守……这话,他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指节在案沿无声一叩,他抬眼,笑意未达眼底:“皇后在下邳养病,平安无事。待局势稳了,朕安排你们相见。”

    “下邳?”杨如意眨眨眼,笑意澄澈,“父皇金口玉言,儿臣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杨广喉结滚动,只应一声“嗯”,端起酒杯遮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酒液入喉,他放下杯,语气沉了下来:“朕自徐州南返,经余杭一路入扬,所见州县,盗匪盘踞如麻。王世充、斛斯万善带三万精兵来平乱,眼下却是越剿越多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杨如意手中银箸“嗒”一声磕在碟沿上。

    “父皇,平叛之事向来由欧阳达人主理,不如明日召他面圣,由他禀明详情。儿臣所知有限,不敢妄言。”杨广听完,略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,其余事暂且不提,朕陪皇儿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压下心头火气,与杨如意闲话至夜深方歇。

    若明日拿不出个明白交代,雷霆之怒必至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文武官员早早齐聚府中,屏息静立,无人敢稍有懈怠。

    欧阳询亦匆匆赶来,入殿便俯身跪拜:

    “微臣欧阳询,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    杨广端坐不动,只抬手轻挥。

    “欧阳卿起身,不必拘礼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!”

    欧阳询起身,垂首而立,肩背微绷,额角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杨广面色沉静如铁,目光却似含霜。

    “扬州平叛,进展如何?速报。”

    欧阳询喉结一动,缓了缓气,才开口:“回陛下,扬州诸郡皆有反势,乱兵蜂起,局势……确已糜烂。”

    这话杨广一路行来,早已亲眼所见……余杭一郡,竟遍地揭竿;更不必说那些他未曾踏足之地,怕是早已处处烽烟。正是这满目疮痍,才令天颜震怒。

    “王世充、斛斯万善何在?为何不见人影?”

    欧阳询忙拱手:“启禀陛下,二位将军分赴各处剿匪,尚未回江都。”

    杨广眉峰骤压,声音低了三分:“朕拨三万余精锐予二人,时日已久,扬州依旧乱象未止……这等办事,与尸位素餐何异!”

    满堂文武闻言,俱垂首敛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欧阳询指尖发颤,脊背僵直,额上汗珠悄然滑落。

    杨广见状,冷哼一声:“罢了,那二人暂且不提。你且说,眼下各处战况如何?”

    欧阳询略松一口气,上前半步,低声禀道:“扬州各地义军频出,王将军辗转奔袭于吴郡、毗陵一带;斛斯将军则屯兵豫章,正与越一军对峙交锋。”

    “越一军占了豫章后,广招流民、收纳散勇,如今已成气候。斛斯将军以寡敌众,久战难克,平叛因而滞缓。”

    杨广面色愈发阴郁:“眼皮底下任其坐大,岂非庸将?”

    “越一军现约四万人,曾一度兵临江都城下,幸被二将合力击退。如今盘踞豫章,实为心腹大患。”

    杨广眸光一凛……竟已逾四万?若再纵其坐大,扬州根基必危。

    前路受阻本已焦灼,偏又处处生乱,怒意如沸水翻腾,几欲冲喉而出。

    欧阳询垂首噤声,再不敢多吐一字。

    这时,罗艺踏前一步,抱拳朗声道:“陛下息怒。当务之急,是速遣强援,增兵豫章,稳住大局。”

    杨广神色稍霁:“王世充、斛斯万善剿贼不力,待事毕再议其罪。”

    “罗艺听令!”

    “臣在!”

    “命你率三万兵马即刻开赴豫章,务须击溃越一军,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,定不负托!”

    “裴元庆、宇文成都听令!”

    二人齐步出列,甲胄铿然。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各领一万兵,分赴淮南、宣城、丹阳诸郡清剿乱势,限半月内肃清腹地。”

    “遵旨!”

    号令既出,杨广肩头略松……援兵入局,局面或可扭转。

    扬州之乱,多为乌合,不足为惧;真正棘手的,唯越一军一支。此军若灭,余者自溃。

    “诸卿还有何议?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调平静,却自有威压。

    众人默然片刻,苏威出列,揖手道:“陛下,扬州动荡,根在越一军势盛。若能迅疾剪除,一则扬我军威,二则慑服诸小股,不战而屈人之兵,方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数人随即附和:“臣附议!”

    “臣亦附议!”

    杨广颔首:“罗艺,再拨一万兵予你,务必速战速决。”

    罗艺抱拳沉声:“请陛下放心,十五日内,末将必破豫章,擒其首脑!”

    杨广嘴角微扬……罗艺骁勇,他信得过。

    “好。即刻点兵,出征!扬州平定之后,再图荆州。”

    至于荆州、益州两处战况,他至今未得片纸奏报。倘若知晓实情,怕真要气得拂袖掷盏。

    罗艺、裴元庆、宇文成都当场接令,转身整军出发。

    江都留两万守军,以防生变。

    此时,豫章城外营垒森然。

    斛斯万善立于高台,凝望城垣,甲袍未解,眼底血丝密布。

    副将趋前禀道:“将军,越一军守备严密,城中人马众多,我军连攻三日,未得寸进。”

    斛斯万善一拳砸在案上,木屑微扬:“王世充人在何处?速传飞骑催援……豫章一日不下,越一军便一日坐大。本将誓破此城!”

    “王将军尚在各处剿匪,眼下怕是抽不出人手来支援。”

    斛斯万善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扬州的局势,他心里门儿清……州县处处起火,叛旗遍地。

    王世充自身难保,哪还顾得上他们?

    “斛斯将军,我军与越一军缠斗数月,折损甚重,如今只剩不到一万兵马。”

    “城内越一军反倒越聚越多,已有意出城合围,将我们困死。”

    斛斯万善眉心一紧,拧成个结。

    打豫章那一仗,隋军元气大伤;越一军却毫发无损,反把四面八方投来的义军尽数收编,人马从起初的四万,滚到了五万,越打人越多。

    “这帮越一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