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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7章 这不是退兵,是养精蓄锐

    “不止五万……少说十万!”

    裴寂嗓音干涩。

    原以为凭坚城、据地利,尚能周旋;如今眼前这支军,甲亮如镜,步齐如尺,连马蹄扬起的尘都带着股子煞气……哪是新兵能挡得住的?

    李渊忽然想起父亲咽气前攥着他手腕,枯瘦手指几乎陷进皮肉里:“儿啊……曹家,碰不得。无论何时,无论何境,半分也碰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脊背一凉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。

    不是曹家衰了,是曹家藏得太深。

    那不起眼的少年,原来早把龙骨埋进了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裴寂喉结动了动:“唐公,汉军势不可当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李渊已苦笑出声:“裴卿,这一仗,怕是打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裴寂眉头拧紧:“这话,莫让底下听见。”

    李渊环顾一圈……不用他说,城头早已鸦雀无声,人人脸色灰败,连呼吸都屏着。

    九万黑甲渐近,铁甲反着血色余晖,像一片移动的寒潭。

    李渊指甲掐进掌心,血丝渗出来。

    曹封策马出阵,李存孝、苏定方左右相随。

    “王上,小心冷箭。”

    曹封颔首,不动如山。

    城头,李渊看清那张脸,膝盖一软,幸被裴寂伸手扶住。

    “唐公……汉王亲至。”裴寂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李渊喉咙发哽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懂。这不是攻城,是收账。

    “唐公,”裴寂低声道,“若暂降,或可保宗庙、存基业,待机而起……”

    李渊眼皮一跳,心头刚燃起一点火苗,又瞬间熄灭。

    他望着城下那人……玄甲束发,目光沉静,却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悔意如潮,漫过头顶。

    这汉王本该是李家的女婿,这偌大江山,本也该归李氏所有。

    如今却尽数成空……只因自己一念之差!

    悔啊!真真悔断肝肠!

    李渊胸中翻腾,却不得不压下喉头腥气,朝城外扬声高喊:

    “汉王!我军自知不敌,愿献太原,自此奉汉军号令,绝无异心!”

    声音未落,曹封立在阵前,纹丝不动,只唇角微掀,冷笑一声:

    “投降?不收。”

    “李渊,当年旧事,你可还记得?”

    “你们李家踩我曹家脸面时,可想过今日?”

    “动刀要我命那会儿,可算过报应?”

    字字如凿,砸得李渊胸口发闷,喉头一紧,几乎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他当然记得。

    “汉王,当年全是小女莽撞,行事失当,祸由她起……”

    “若王上肯纳降,李某愿将秀宁交予王上,任凭处置!”

    到了这步田地,只能把烂摊子推给那个不省心的女儿。

    曹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李秀宁固然是引火之人,可真正寒透人心的,是李家上下那一副装聋作哑、敷衍塞责的嘴脸。

    秀宁逃婚,若李渊肯当着各大家族的面,正正经经赔个不是,道个歉,这事未必不能转圜。

    可他们呢?

    先拿几贯钱打发人,见我不依,竟直接派刀客来灭口……疯了不成!

    若非李存孝及时赶到,曹封早被剁成肉泥,尸骨无存,谁替他喊冤?

    想起来,仍是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李渊,事到如今,你还只会甩手推人。”

    “等寡人破了太原,屠尽李唐满门,这笔账才算结清。”

    李渊腿肚子一软,后槽牙咬得死紧,听见“屠尽满门”四字,额角冷汗直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汉王……何至于此?为何非要赶尽杀绝?”他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你们该死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你们高坐堂上,拿我曹家当泥腿子看时,想过今天没有?”

    “好,那就刀对刀、枪对枪,战场上见真章!”

    话已至此,再无余地。

    李渊深吸一口气,知道求和无望,只得转身厉喝:

    “裴寂,传令……死守太原!等世民援兵!”

    谈崩了,便不必再谈。他怕,可更怕跪着活。

    城外,见李渊闭口不言,曹封眸光愈冷,挥手下令:

    “全军后撤一里,扎营休整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与苏定方互望一眼,齐声发问:

    “王上,何不趁势攻城?”

    “太原近在眼前,只要一声令下,十日之内必破!”

    两人早按捺不住,恨不能即刻杀进城去,血洗李宅,为君王雪耻。

    曹封只轻轻摇头:

    “先休整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李靖策马而至,抱拳道:

    “听王上号令。我军自交城一路急行而来,人困马乏。此时强攻,徒增伤亡,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曹封未置一词……李靖说的,正是他心里所想。

    再精锐的兵也是血肉之躯,两天奔袭,脚底板都磨出血来。

    不歇口气就往上冲,不是勇,是蠢。

    李存孝与苏定方当即领命,传令埋锅造反、安营立寨。

    单雄信搓了搓手,略带遗憾:“还以为能今晚就杀进去呢。”

    转念又笑:“不急。汉军势大,李唐早晚是个死,多等两日,骨头反倒更脆些。”

    他勒马扬鞭,遥指太原城头,啐了一口:

    “李渊老贼,脖子洗干净了,等着挨刀!”

    汉军扎营,再未进逼。

    李渊立在城楼,望着远处炊烟袅袅,半点喜色也无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……这不是退兵,是养精蓄锐。

    若世民不来,太原撑不过半月。

    “世民……快回来啊……”他攥紧栏杆,指甲泛白,“太原,快守不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而此时远在幽州,李世民尚不知太原已危如累卵。

    他正端坐堂中,俯身盯着沙盘,指尖缓缓划过遂城方位。

    盛彦师一阵风似的闯进来,拱手咧嘴:

    “二公子!薛世雄退了!后撤两里,收兵不打了!”

    李世民抬眼一笑:

    “好。传令各营,加哨、巡夜、备箭……防他诈退突袭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应声抱拳,顿了顿,又挠头道:

    “公子,末将有一事不解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薛世雄,到底受了什么刺激?前两天跟疯了一样猛攻遂城,硬啃硬打,隋军折损三千有余!”

    李世民嘴角一扬,笑意沉稳:

    “他听说我占了遂城、易城,料定我必得分兵驻守,遂城防务必然空虚,这才倾力来扑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没算到……我手上兵马,比他预想的多出一倍不止。”

    “此刻怕是缩在营里,捶胸顿足,悔得肠子发青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一拍大腿:“公子神算!薛世雄这回又栽得漂亮,怕是要呕出血来!”

    李世民淡笑摇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