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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这一家子,当真无可救药

    新练的虎豹骑初经血战,起初尚有迟疑,杀到后来,眼睛全红了,只知往前冲、往前砍。

    城头守军被扫荡一空,唐旗劈断,汉帜升起。

    城内唐军溃不成军,抱头乱窜。

    张亮与向善志率余部死撑,李存孝一眼便锁住张亮,纵马直取。

    “逆将授首!”

    暴喝未歇,毕燕挝已挟风而至。

    张亮横刀急架,却被那千钧之力压得刀锋下坠,挝头狠狠砸上左肩……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皮肉绽裂,臂骨尽碎,只剩几缕筋膜吊着断肢。

    他惨嚎一声,冷汗浸透重甲,抬头只见李存孝双目如电,再无半分活路。

    第二挝劈头落下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头颅迸裂,红白溅射。

    张亮尸身栽倒,唐军阵脚彻底崩散,四散奔逃,连号令都无人应。

    向善志仰天怒啸,声裂肝胆:“李唐误我!唐俭害我!不得好死……!”

    骂罢挥刀扑去,迎面撞上数十杆长戟,瞬间被攒刺穿透,倒地气绝。

    至此,交城再无主将。

    “骑兵追击!凡持械抵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李存孝声如金铁,毫无迟滞。

    寻常降卒或可留命,唐军不行……跟错了主,站错了边,更惹了不该惹的人。

    一万虎豹骑轰然驰出。唐军尽是步卒,无马无甲,在重骑面前如纸糊草扎。

    马蹄过处,尸骸翻飞;长槊所指,血雾腾空。

    乞活军紧随其后,脚步不停,刀刃不歇,尸横街巷,血浸砖缝。

    单雄信策马当先,金钉枣阳槊翻飞如电,每挥一下,必有一颗人头滚落。

    “跑?往哪儿跑!”

    追杀自晨至午,哀嚎未绝,尸堆成山。

    直至虎豹骑浑身浴血,缓缓回城。

    副将抱拳禀报:“李将军,唐军尽数伏诛,无一漏网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颔首:“速报王上……交城已定,请移驾入城。”

    “拨一万人马,沿途护驾。”

    亲兵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李靖踱步近前,语气沉稳:“此役三得:胜敌、砺兵、夺城。”

    “请将军下令,收拾战场,尸骸集中掩埋。”

    李存孝点头,号令传下,将士们立即动手。

    天光渐明。

    曹封清晨即得捷报:昨夜交城鏖战,唐军覆灭,城池易主。

    他神色不动……兵力悬殊,战力悬殊,本就是一边倒的事。

    随即,一万虎豹骑拱卫左右,曹封启程赴交城。

    一夜整饬,城垣已肃,汉军旌旗遍插垛口。

    正午时分,曹封入城,暂驻将军府。

    唐俭携族中数位长老候于阶下,李存孝、李靖等将分列两旁。

    唐俭俯身叩首,嗓音微颤:“王上,唐氏一门,自此唯王上马首是瞻,肝脑涂地,不敢二心。”

    身后长老齐齐跪伏。

    曹封抬手虚扶:“唐卿请起。此番破城,卿功居首。待平定太原,论功行赏,自有公断。”

    唐俭喜形于色,再拜:“谢王上恩典!”

    诸老亦暗松一口气……果如唐凌所言,汉王谦和持重,确是仁主。唐家投得其所,前程可期。

    曹封目光扫过众人:“诸卿昨夜辛苦,各自归营休整。养足精神,兵发太原。”

    文武百官听完,个个面色涨红,拳头攥紧,只等最后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散朝后,众人各自退下,回营歇息。

    曹封独坐府中,神色沉静如水。

    “新账旧账,一并清算。”

    “李娘子,再相见时,你还能不能昂着头,拿眼角扫我一眼?”

    这话没出口,只在心里转了三圈,倒比说出来的更烫。

    太原那边,消息早如野火般烧了过来。

    唐军府里,李渊端坐正堂主位,底下跪着个抖得筛糠似的士卒,脸色青白,额角还沾着干涸的血痂。

    “唐公!交城……丢了!”

    李渊身子猛地一晃,像被雷劈中脊梁,半晌没动弹,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他怕这天,怕了整整三个月。

    “怎么丢的?”他声音发紧,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“昨夜汉军突袭,城门……是唐家人开的。”士卒嗓子哑了,话刚出口,眼泪就滚了下来,“张将军、向将军拼到断刀,最后……尸首都没抢回来。”

    李渊手指抠进扶手木纹里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唐俭……”他咬住后槽牙,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,又顿住,像是怕名字太脏,污了这方厅堂。

    裴寂匆匆赶来,见李渊瘫在椅子上,鬓角新添几缕霜色,心口一沉:“唐公?”

    李渊抬眼,嗓音沙哑:“交城没了。三万人,活下来两个。”

    裴寂倒吸一口冷气,袖口下的手悄悄攥紧。

    “城外新兵三万,城内精锐五千……这就是太原全部家当。”裴寂报完数,自己先垂下了眼。

    李渊没说话,只慢慢把腰挺直了些:“调新兵进城。派细作,摸清汉军底细……不管多少人,半个时辰内,必须报到我案前。”

    “榆次、雁门、楼烦、汾阳……全都传令,死守关隘,一兵一卒,不得放行。”

    话落,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血丝密布。

    裴寂躬身应诺,转身要走,李渊忽然开口:“裴卿,唐俭那厮,若让我亲手碰上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没说完,裴寂却懂。他低头一笑,嘴角扯得极轻,也极苦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李渊摆摆手。

    裴寂退出门去,背影刚拐过影壁,笑意便垮了,只剩眉间一道深纹。

    堂上只剩李渊一人。他伸手按住太阳穴,指腹下,跳得又急又乱。

    裴寂一走,便即刻调兵布防,先令快马传令,将城外三万新募士卒尽数调入太原城内。

    接着安排辎重转运……粮秣军械若未到位,汉军一旦压境,守势难立。眼下最棘手的,是尚不知对方援兵几许、何时抵近。

    “这一回,李唐确已危如累卵。”

    “怪只怪尔等有眼无珠,连李娘子也把精锐败得一干二净,如今倒还逃得理直气壮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家子,当真无可救药。”

    裴寂默然思忖,眉间锁着沉沉阴翳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唐军府中,李元霸所居院落。

    “疼啊……我疼死了!”

    整座院子,全是李元霸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
    守门两名士卒早已听麻了,靠在门边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    紫阳真人缓步踱来。二人见了,立刻躬身招呼,熟络得很。

    “真人,四公子今儿照旧喊了一整天,半点没见好。”

    老远就听见那哭天抢地的动静,紫阳真人无声叹气,却只摆摆手:“辛苦你们了,日夜守着,不易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已迈过门槛。

    屋内哀号未歇,一声高过一声,连爹带娘地喊,惨得令人耳根发颤。

    紫阳真人听得心头一紧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“元霸,为师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