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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 谁在等我们转身?

    董纯抢声道:“臣等不知王上亲至,未能出迎,实属失职,请王上责罚。”

    曹封摆手而笑:“战阵之上,披甲执锐,昼夜不息,何罪之有?”

    二人长舒一口气,脊背微微松了些。

    ……王上素来宽厚,果然不会苛责。

    “董将军,交城眼下情形如何?”

    董纯抱拳:“回王上,城内约三万唐军,多为新卒,守得极紧,我军强攻数日,未克。”

    “然今有王上亲临,破城不过旬日之功。”

    孙仁师接口:“张亮虽能守,终究势孤。我军若添生力,交城必下无疑。”

    曹封淡淡一笑:“此役不必二位劳神。前线苦战已久,且下去休整。离石郡防务,须臾不可松懈……楼烦方向,唐军尚有余力,此事,寡人只信得过你们。”

    董纯与孙仁师对视一眼,欲再请缨,见曹封神色笃定,只得应诺:“臣等,谨遵王命。”

    退出营帐,两人并肩而行,抬眼望去,营盘连绵如海,炊烟接天,甲光映日。

    孙仁师咽了口唾沫:“这得多少人马?”

    董纯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十万上下,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这是……要毕其功于一役了。”

    “李唐,气数尽矣。”

    两日后,骆思恭星夜兼程,直抵修化城,叩拜于阶下:

    “微臣骆思恭,叩见王上,来迟一步,伏乞恕罪。”

    骆思恭单膝点地,垂首禀道。

    “骆卿起身。速遣人赴交城,寻唐俭接洽,令其三日后丑时启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骆思恭应声领命:“王上,我部在交城安插一人,名唤梁平,臣即刻差人与他联络。”

    曹封略一颔首:“快去办,莫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骆思恭转身便走,片刻未停。

    入夜,四下无声。

    交城东巷一处窄门后,两人影一触即分。

    “梁大人,王命已至……三日后丑时,开交城西门,接应汉军。”

    梁平听罢,抬手按在腰间刀柄上:“回去回话,事成必报。”

    对方点头,转身隐入暗处。梁平也未多留,贴墙疾行,直奔唐家暂居的宅院。

    院内灯影微晃,唐俭正伏案写字,笔锋一顿,门轴轻响。

    梁平已立于堂中,黑衣裹身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“唐大人,汉军锦衣卫梁平,奉王上密令而来。”

    唐俭搁下笔,纸上的“静”字墨迹未干。他抬眼,喉结微动: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丑时,开西门。”

    唐俭闭目数息,再睁眼时,目光沉定:“记下了。汉王但请放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梁平已退至门边,身影一闪,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唐俭坐回原位,良久不动。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李唐……该收场了。”

    怀戎城帅帐内,探子跪地急报:“薛将军!唐军已占遂城、易城!”

    薛世雄端坐不动,只将手中茶盏搁在案角,瓷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李世民这步棋,早该想到。”

    兰宜在一旁叹气:“调虎离山,咱们被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帐帘掀开,晋文衍甲胄染尘,扑通跪倒:“末将失守,罪该万死!”

    薛世雄伸手虚扶:“起来。遂城兵不过三百,易城更只余老弱,你挡不住,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晋文衍抬头,额角汗未干,却松了半口气。

    兰宜忙接话:“可若唐军再往北进,渔阳、北平危矣!”

    晋文衍点头附和:“二郡若失,幽州半壁即倾。”

    薛世雄却将地图铺开,指尖划过遂城位置:“李世民手上还有多少兵?守两城,抽不出人马再攻。他若强撑,反倒露了破绽。”

    二人对视一眼,神色稍缓。

    “可若他在当地募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更不能等。”薛世雄截断话头,提笔蘸墨,“即刻修书冀州,命其发兵绕河间郡,直插遂城背后。我军正面压境,逼他调兵……前后一夹,他连退路都没得选。”

    兰宜击掌:“妙!他刚占下的遂城,倒成了活棺材。”

    晋文衍也朗声应道:“正是围而歼之的好机会!”

    薛世雄笔锋如刀,墨迹淋漓,信成封妥,唤人飞骑送出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,低声自语:“李世民,这一局,该你填命了。”

    帐外号角低鸣,将士整甲待命。

    遂城节度使府内,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盛彦师刚跨进门,见李世民独坐灯下,眉头拧紧,不由一怔:“二公子召我来,可是有急务?”

    李世民没抬头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:“盛兄,咱们眼下,不是站稳了脚跟……是被人掐住了咽喉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一愣:“公子何出此言?新兵已编三营,粮秣齐备,再图北进,岂不正好?”

    李世民终于抬眼,目光沉如寒潭:“薛世雄屯兵涿郡,虎视眈眈;咱们后路呢?谁在盯着?谁在等我们转身?”

    他指尖顿在遂城西侧空白处:“若敌自后掩至,前有坚城,后无退路……盛兄,你说,这城,是咱们的根基,还是坟茔?”

    盛彦师背脊一凉,默然良久,才低声道:“……是末将想得太浅了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望着跳动的灯芯,没再说话。那点火光,在他瞳底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若他是薛世雄,必会想到前后夹击之策。

    那时唐军插翅难飞,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“彦师,新卒操练得怎样了?”

    盛彦师眉头紧锁,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差强人意。想成战力,没个把月,难见起色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等他们练出来,隋军早把幽州围死了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心头一沉,额角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“公子,眼下该往哪走?”

    李世民铺开舆图,指尖重重落在涿郡位置。

    “唯有拿下涿郡,方能稳住腹背,免遭两面受制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倒抽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公子,咱手上哪还有兵可调?拿什么去打涿郡?”

    李世民脸色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忧的是腹背受敌,求的是夺涿破局,可手里捏着的,不过三万兵马……两万新丁尚未开刃,骑兵仅千骑,战力单薄得近乎寒碜。可除此以外,再无活路。

    “涿郡,必须打。先取固安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喉结一动,挺直脊背。

    “公子但有所命,末将赴汤蹈火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略一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