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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7章 没这点水性,只能等死。

    萧美娘没接话,只望着宫墙飞檐上最后一道金光,眸色沉静。

    ……汉王仁政不彰于口,却刻在百姓饭碗里、街巷烟火中。

    这天下,怕真是要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她垂眸一笑,心尖微烫:

    “曹封……你再不来,这洛阳的春,可要过完三回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岳飞合上兵书,接过薛轨递来的卷宗,指腹划过纸页边缘,笑意沉稳:“豫州、司州稳住了?”

    “稳了。”薛轨抱拳,“春耕令一颁,各乡争着开荒,连老农都扛锄头抢头茬地。收成,只多不少。”

    岳飞翻到最后一页,拇指点了点墨迹未干的朱批,朗声一笑:“好!王上眼光准,你们手脚也利落……这仗,打的是人心。”

    岳飞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王上这新策,确有深意……表面减税,实则税入反较去年为增;百姓仓廪渐实,军中粮秣充盈,真正是两全其美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王上这般人物,千载难逢。天下若得此人执掌,何愁不治?”

    “待我军平定四海,百姓便能屋舍安稳、田畴丰稔,再不见饿殍横道、白骨委地。”

    提起王上,岳飞与薛轨神色俱肃,目光沉静,言语间不带半分虚饰,唯有由衷敬重。

    “内政既稳,军务如何?”

    薛轨当即抱拳:“正要向岳将军禀报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薛轨应声而答:“豫州新募三万步卒,已悉数操练成军,尽数编入常备营中。”

    “另有一万背嵬骑、两万背嵬步卒,兵精械利,战力日厚。”

    岳飞唇角微扬:“兵力既足,洛阳水师亦可调用……是时候动了。”

    薛轨眼底一亮,声音略紧:“养了这许久,终于要开了?”

    心里却早按捺不住:将者,岂甘久坐营垒?马蹄未响,刀锋未试,人已憋得发烫。自豫州一役后,汉军休整至今,无战可打,他手心都快磨出茧来。

    “岳将军,下一步怎么走?”

    岳飞一笑,摊开地图:“此前无水师,大军只能屯于夷陵郡对岸,隔江相望,徒叹奈何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水师可用,先调至夷陵,扎下根脚,再图进取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问:“彭城那边,战况如何?”

    此问关键……彭城之局,牵一发而动全局。

    薛轨立刻取出一封书信:“正要禀报,高大人刚遣人送来急函。”

    岳飞接过拆阅,朗声一笑:“好!大好!”

    薛轨忙问:“可是捷报?”

    “隋军尽撤彭城,唯留三万人守下邳。”

    “撤了?!”薛轨一怔,“他们不是铁了心要拿下彭城么?徐州咽喉之地,说弃就弃?”

    岳飞将信递过去,笑意笃定:“王上之谋,已见成效……隋境之内,叛旗遍野,他们连自家后院都顾不上,哪还腾得出兵来争彭城?”

    薛轨读罢,久久无言,末了只叹一句:“王上仁心济世,智计如神。”

    岳飞点头:“论筹策之深、算度之远,我等皆不及。”

    二人静默片刻,神情依旧钦服,直至岳飞抬眸:“彭城既空,豫州侧翼无虞。边境驻军,可抽一半赴前。”

    徐州有楚军顶住,隋军已退,守军留半足矣。

    薛轨即刻应道:“岳将军所见极是。豫州防务本就从容,抽兵西进,正可聚力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此意。此事,烦薛将军督办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,半月之内,必令各部归建。”

    岳飞颔首:“只待兵集。”

    薛轨追问:“兵齐之后,如何部署?”

    岳飞指尖划过地图:“豫州无险可恃,留兵勿多。拨一万水师、三万步卒,先取夷陵四境,站稳脚跟,再叩荆州门户。”

    “那背嵬军与背嵬骑?”

    “背嵬步卒,本将亲率,暂作机动力量,静候号令。”

    薛轨毫不迟疑:“但凭岳将军调度。”……他信岳飞,信得踏实,信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有劳薛将军速办,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薛轨抱拳转身,脚步已急。

    调度非小事:各营驻地、兵额余缺、轮换时限,一处疏忽,便是前线破绽。他心中已有盘算……尚可再调五万常备军,加上原部,七万之数可期。抽其中精锐赴荆,再配洛阳水师协力,胜机已在眼前。

    念头一定,人已出门,马不停蹄。

    岳飞合上兵书,离府直奔运河。

    开春以来,水师日夜操练未歇。

    今日天光敞亮,他立于河岸远眺:十余艘战船泊于浅滩,另有几艘劈波而行,甲板上新卒持弓习射,箭矢破空之声不绝;余者尽在水中浮沉往来,或潜或泅,浪花翻涌处,人人咬牙泅渡,无人叫苦。

    水性,是水师活命的根子……船若沉,人落水,不会游,便是死;接舷战起,短兵相接,水里搏杀,靠的也是这身本事。

    岸边校尉一声令下,干脆利落:“今日只一条……顺流游满五里,不准停!”

    新卒们顿时傻了眼。

    “五里?!”

    “游一里我都喘不上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哪是练兵,这是要命啊!”

    新水师官兵们纷纷叫苦,五里泅渡,在他们看来简直难以想象。

    几个负责操练的校尉却毫不松动。

    “牢骚收一收,统统下水!游不完的,从明儿起,每日加练五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听,顿时唉声叹气,叫苦连天。

    岳飞恰巧路过,笑着走近。

    校尉们见他来了,赶忙迎上前去。

    “岳将军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
    岳飞环视一圈,神色和缓:“来看看你们练得怎样。”

    “正要带兵练长游,将军来得正是时候,正好指点。”

    岳飞略一点头。水师若连水都浮不住,还谈什么水上进退、江河纵横?

    “好,本将瞧瞧,这些日子,到底练出了几分真章。”

    水中士兵闻声,纷纷抬头张望。

    “岳将军,五里……实在吃不住啊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这哪是练兵,分明是要人命!”

    “真游不动了……”

    岳飞听着,缓缓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眼下只让你们游五里,已是宽待。”

    “将来上了阵,船被击沉,人落进江里,漂个几十里都是常事。没这点水性,只能等死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逼得紧些,是为保命,不是为难你们。”

    众人脸一热,低头不语,心里又惭又愧。

    “将军的道理我们都懂,可五里……真能成?”

    “我平日游一里就喘不上气,这怎么顶得住?”

    岳飞二话不说,抬手解甲。

    “五里有什么难?本将虽不算擅水,今日便陪你们一道游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,齐声劝阻:

    “使不得!将军万金之躯!”

    “真有个闪失,我们谁担得起?”

    “您在岸上看着就行,千万别下水!”

    岳飞已把铁甲甩在滩头,只余一身窄袖战袍。

    “练的是筋骨,更是心气。本将既带兵,便与你们同进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