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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5章 隋军撤了!彭城稳了

    “对!此番回师平叛,贵在雷霆之势,速战速决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当聚全力先定一州,分兵反倒处处掣肘,徒增变数。”

    反对之声此起彼伏。众人皆以为,兵力一分散,围剿乱军便如抽刀断水,非但难见成效,更易授人以隙。

    杨广垂眸片刻,抬手轻轻一按。

    “都静一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帐嘈杂,“朕意已决……全军南下,先肃清扬州、荆州诸路叛军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帐中霎时无声。文武们垂首默思,须臾,脸上陆续浮起释然之色。

    “陛下高明!先稳南方,荆州兵马便可腾出手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汉军陈兵荆北,虎视已久,内患不除,何谈御外?”

    “待荆州肃清,我军便可倾力与汉军一决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,句句敲在杨广心坎上。荆州乱势未止,汉军已在边境磨刀霍霍;若再拖下去,不单荆州难保,交州、扬州亦将门户洞开……到那时,整个江南,怕是都要换旗易主。隋室存续,岂非危在旦夕?

    众臣纷纷颔首,目光齐齐落在杨广身上,静候号令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杨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喉结微动,随即沉声下令:

    “罗卿,今夜即点验兵马,备足粮秣,明日拂晓拔营南下。”

    罗艺抱拳出列,声如金石:“遵命!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人各司其职,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另遣快马知会水师……数日后大军渡江,务须接应妥当。”

    回扬州、荆州,必经长江。好在春水初平,江面无浪,正宜行军。

    诸臣领命而去,帐内渐空。杨广独坐于案后,甲胄未卸,神情倦怠。彭城久攻不下,只得退兵……这挫败,他从未尝过。

    若再多三日……彭城早破,徐州唾手可得;待养精蓄锐,反攻豫州、收复洛阳,何等痛快!

    可惜,天时不助,而这一切,全是汉军所逼。

    曹封……总有一日,要你跪在阶前,亲口认罪。

    “汉军,曹封……今日之辱,朕,必讨回来。”

    念头翻涌,心力交瘁,他身子一歪,倒在凌乱的卧榻上,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中军大帐外,文武散去,成群而行。裴蕴、裴仁基与罗艺并肩而走。

    “唉,彭城没拿下,反要撤兵……”裴蕴摇头叹气。

    裴仁基也长吁一口气:“形势逼人,舍此别无他途。”

    罗艺点头,语气却带几分敬意:“陛下当机立断,损兵折将仍果决抽身,这份决断,真不多见。”

    裴仁基与裴蕴默然颔首。

    “陛下识大体、懂取舍,确非常人可及。”

    “只恨汉军锦衣卫搅局……若后方安稳,彭城早就是囊中物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深里说,若无那几架弩炮,彭城哪能撑到今日?”罗艺咬牙,“楚军不过乌合,全仗汉军器械撑着!”

    “没了弩炮,此城早破!”

    裴蕴与裴仁基相视苦笑,未接话……那弩炮二字,听着就硌牙。

    “若有能破弩炮的法子,也不至于处处挨打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工部能琢磨出应对之策,不然往后……还怎么打?”

    “不说了,赶紧办事。”

    罗艺转身传令:各营整束兵甲,明晨集结;粮辎早已先行启程。

    待事毕入夜,他再赴中军禀报:“陛下,兵马清点已毕,明晨可随时开拔。”

    杨广已歇过一阵,神气稍振,面色也松缓许多。

    “罗卿辛苦,早些回去歇着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罗艺拱手退下。

    更深露重,彭城之外万籁俱寂。唯杨广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翌日天光初亮,七万隋军已列阵城外,方阵森严,旌旗蔽野。

    另三支兵马,尚驻下邳;裴仁基已于昨夜动身赶往。

    此时杨广跨骏马、披玄甲,立于阵前,目如寒星。

    将士们心知……今日拔营,不是凯旋,是撤退。

    打了半年,尸骨堆叠,血染城壕,如今却要转身离去。谁心里都堵着一口气。

    可军令如铁,无人敢言。

    杨广横剑出鞘,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“全军听令……随朕南下,诛叛逆,靖地方!”

    声如裂帛,直贯云霄。

    士卒胸中郁气骤然炸开:

    “随陛下南征!”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吼声震野,连彭城垛口上的楚军都听得真切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隋军又要攻城?”

    有人惊跳起身,扑到女墙边,朝外张望。

    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隋军,楚军将士喉结一动,默默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瞧这阵势,隋军这是要倾巢而出,直扑彭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少说也有六七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人这么多,咱们守得住?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?有弩炮在,来多少,咱们照砸不误。”

    众人回头瞥了眼城楼后列着的几架弩炮,心口那块石头,顿时轻了不少。

    可没等喘匀气,城下隋军齐吼几声,竟忽地掉转旗号,朝磐石山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整整七万兵马,步子稳、走得快,眨眼工夫便撤得干干净净,连根马毛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楚军愣在垛口,面面相觑……

    前两天还擂鼓撞城、箭如雨下,怎么今儿个说走就走?

    莫非是怯了?

    念头一起,士卒们眼睛都亮了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!隋军跑了!咱赢了!”

    哄笑声炸开,人人拍腿跺脚,痛快得像卸了千斤担。

    “快去报楚公!隋军退了,彭城保住了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多亏汉军送来的弩炮!”

    “要是没它,这城墙早被撞塌三回了!”

    这些日子,大伙亲眼见着:隋军一次次扑上来,弩炮一响,人仰马翻;箭矢未到,石弹先至,阵脚当场撕开。伤亡不说,士气也垮得飞快。

    有这玩意儿镇着,彭城真如铁铸的一般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说它是神兵,一点不虚……一人操炮,百人难近,真有“一夫当关”那股劲儿。

    欢呼声震得城砖嗡嗡响,连跑出几里地的隋军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队伍里顿时骂声四起,连裴元庆、罗艺几个大将也绷不住,啐了一口:“呸!一群楚狗,尾巴翘上天了!”

    “等着!老子卷土重来,定叫你们脑袋搬家!”

    杨广眉峰一沉,只低喝一句:“加快行军,不准嚼舌!”

    话音落,满营鸦雀无声,脚步反倒更急,倒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的,闷头往前蹽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彭城楚公府内,杨玄感刚听闻消息,手一抖,茶盏差点摔地上。

    “好!好啊!”他连拍案三下,“隋军撤了!彭城稳了!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,自己先松了半口气。这些日子,他夜里合不了眼,睁眼就是城外火光、闭眼全是撞城声,生怕哪天清晨醒来,听见破城号角。如今,心终于落回原处。

    赵怀义、赵元淑站在一旁,脸上笑纹都堆到了眼角。

    “这一仗能守住,全赖汉军援兵及时赶到。”

    “若无他们,单靠咱们这点人马,撑不过五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