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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3章 想翻身,就得先破……破而后立。

    “柴绍,本小姐远道而来,还不快备席?另……唤我长小姐,或将军。”

    柴绍喉头微动,垂眸应下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长小姐,府中已备妥酒菜,不知可愿移步,用顿便饭?”

    她没多琢磨,颔首:“也好,饿了一天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出了将军府,径直往柴绍宅邸而去。

    那桌原为李思行设的晚宴,因他推拒未用,原样搁着,热气早散尽。柴绍吩咐人重热菜肴,又亲自执壶,斟满一杯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饮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接过杯盏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酒液,指尖稳而冷:“你先喝。”

    柴绍一怔,随即低笑一声,自己满上,仰头干尽。

    她这才将杯沿沾唇,浅抿一口,润了润喉咙。

    “再备一壶好茶来……我不惯饮酒。”

    柴绍转身招手:“三宝,速去泡茶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应声而去,背过身时轻轻叹气。明眼人都瞧得清,李娘子对柴绍无半分亲近之意;偏他浑然不觉,还巴巴凑上去讨好。

    片刻后,李秀宁放下筷子,起身整袖。

    “时辰不早,我回去了。”稍顿,语气平直,“明日一早,你到将军府来,有正事议。”

    话落,她抬步便走。

    柴绍忙追两步:“长小姐,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你也歇着……今日这事,你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脚步一顿,心头忽地一热:她竟记得自己辛苦?

    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巷口,柴绍踱回厅中坐下,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
    马三宝站在廊下,摇头无声。自家公子,真被迷了心窍。他迟疑片刻,还是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公子,您醒醒。李娘子不是待嫁之态,她是借您办事,从无结亲之意。”

    柴绍脸一沉:“马三宝,再胡言,一并关进柴房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他打断,声音却缓下来,带点笃定,“方才她亲口说‘你费心了’……这话能随便出口?她只是羞,不肯露底罢了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闭了嘴,只把叹息咽进肚里。若再由着这般下去,怕不止失财失势,连命都要搭进去。

    柴绍却已神飞天外,手指无意识摩挲酒杯边缘,喃喃自语:“秀宁,迟早是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说完,哼着小调,脚步轻快地回房歇息去了。

    一夜无话。

    次日天光初亮,柴绍已带着马三宝立在将军府门前。

    “三宝,待会儿嘴紧些……少开口,多做事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点头如捣蒜,一个字不敢驳。

    跨进府门,李秀宁正在院中练剑。剑锋划破晨气,身形利落如风。柴绍看得入神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柴将军到了。”一名士卒悄声禀报。

    她收势收剑,用汗巾抹了额角,气息匀稳:“柴绍,大厅候着。我换身衣裳。”

    他喉结滚了滚,念头刚起又压住……想归想,不敢真窥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李秀宁已换装而出。身上不是罗裙软缎,而是玄铁鳞甲,肩甲扣得严丝合缝,腰带束得紧实,靴底沾着新泥。

    柴绍一愣:“长小姐,这……”

    她已在主位落座,甲片随动作发出轻微铿响,眉宇间全是杀气:“汾阳不能守,得攻。”

    他精神一振:“长小姐已有筹划?”

    “榆次告急,隋军围城甚紧……我在太原就听闻此事。”她语速平稳,字字落地,“留一千兵守汾阳,余下八千绕山道北上,直插隋军背后。”

    “断其粮道,乱其阵脚。榆次之围自解,此功不小。”

    兵权刚复,她急需一战立信。若此役得手,既解李唐燃眉之急,也替自己正名……回太原时,谁还敢拿旧事嚼舌?前耻,便算洗清了。

    柴绍拍案而起:“妙!隋军死盯榆次,后方必空虚!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她目光锐利,“太原西有汉军,东有隋军,两面夹击,撑不了多久。先拔掉榆次这支箭,腾出手来专防西线,李唐才稳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一早,全军出发。粮草、火把、干粮,今午前备齐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柴绍抱拳,甲胄相碰,声如金石。

    马三宝站在阶下,眉头越锁越紧,终于按捺不住,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长小姐,属下以为……此计,欠妥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话音刚落,柴绍立刻横眉瞪眼,目光如刀。

    “三宝,临来前不是嘱咐过你?少开口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坐在一旁,面色沉静,嘴角微扬,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无妨,让他讲完。倒要听听,能说出什么道理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被那眼神一刺,脊背一紧,额角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属下斗胆直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军屯驻汾阳,本为扼守要道,防敌迂回突袭。”

    “若贸然出兵,城中兵力抽空,敌若趁虚而入,汾阳必失。”

    “汾阳一丢,太原门户洞开,压力陡增。出击一事,还请三思,切莫轻率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听完,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
    “本小姐原以为你有什么新见地,结果就这?”

    柴绍脸色一沉,转头盯住马三宝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会说话,就闭嘴。滚出去。”

    马三宝胸口一闷,喉咙发干。他本是实心实意提个醒,却落得这般光景。

    李秀宁当面冷落,自家公子张口就斥……连句囫囵话都不让说完。

    他低头扯了扯嘴角:“好,算我多嘴。方才那几句,权当放了个响屁。”

    话毕,起身拂袖,大步跨出帐外。

    李秀宁目不斜视,指尖轻轻叩着案沿,像没这个人来过。

    柴绍忙堆起笑,转向她:“长小姐,您别恼。都怪我,不该带他进来。嘴笨,不懂分寸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抬眼扫他一眼,笑意未达眼底:“那种人,还不配让我动气。”

    柴绍连连应是,又赔着笑:“眼下李唐处处受制,您却敢主动破局,这份胆识,实在叫人佩服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未移,语调平直:“一味缩着,只会挨打。想翻身,就得先破……破而后立。”

    柴绍心头一热,更觉眼前这女子不凡。

    “有长小姐坐镇,此战必成!”

    “粮草明日卯时前备齐,大军辰时启程,误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柴绍抱拳一礼,转身快步退下。

    帐内只剩她一人。她攥紧手掌,指节泛白,眸子却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这一仗,她非赢不可……赢给所有人看,赢掉那句“败家女”。

    “等着,这一回,本小姐亲手定乾坤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!急报!急报啊!”

    彭城中军大营,虞世基跌跌撞撞闯进帐门,袍角沾灰,喘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杨广正伏案批阅文书,眉头锁得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