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556章 功劳摆在那儿,谁不服?

    长孙无忌没接话,先仰脖饮尽一杯,喉结滚了两下,才抹嘴笑道:“诸位且听我讲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刚踏进豫州地界,衙门没人理事,粮仓账目乱得像麻线;乡里豪强横着收租,百姓见官就躲。新令贴出去,半夜就被人撕个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锦衣卫摸清了勾结官吏的几处暗桩,岳将军带兵拔了三个寨子,地方上才肯抬头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张须陀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打他的伏击,我走我的粮道,最后他粮车翻在洧水滩上,人折了三千,咱们连弓都没拉满。”

    众人静了一瞬,随即哄然叫好。

    房玄龄放下筷子,认真点头:“不抢功、不虚饰,这才叫办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笑着碰杯:“怪不得岳将军来信说,‘无忌到,心便定’。”

    几个年轻官员挤在后头,眼睛亮亮的,一句句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摆手:“真要论功,锦衣卫跑断腿查线索,岳将军硬扛着两面夹击,我不过踩着他们肩头递了封公文罢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,席间反倒更静了……有人悄悄把酒爵又举高半寸。

    “那益州呢?”杜如晦忽问。

    满座目光齐刷刷钉过来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搁下酒杯,拇指擦过杯沿:“前日我在巴郡边上歇脚,听驿卒说,郭将军围谷昌已七日。城东角楼塌了一截,守军夜里从西门运尸出城,怕是撑不过今明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有人倒抽气。

    “拿下谷昌,建宁全境就是咱们的了!”

    “荆州侧翼一露,岳将军的兵再往北一压……”

    “并州那边,听说李靖已调了三万精骑屯在汾水渡口。”

    厅中笑语渐沸,酒意也跟着往上涌。

    “今日三喜:贺高公寿辰,迎长孙大人回朝,庆益州捷报……满饮此杯!”

    酒盏齐举,叮当一片。

    宴散时月挂中天,院中酒坛堆得歪斜,小厮们提桶扫帚来回穿梭。

    高士廉只浅酌数巡,面颊微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无忌,随我进来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应声而起,脚步稳当,只让仆从去灶房催醒酒汤。

    厅内灯影摇晃,高士廉端坐主位,袍袖垂落,神色沉静。

    “舅舅气色比去年还健朗。”

    “呵,”高士廉笑了一声,“在外头跑一年,嘴倒甜了。”

    “字字属实……您眼不花、耳不背、腰板比我还直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摆手止住,脸色一正:“闲话少说。豫州的事,我全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长孙无忌的眼睛:“没丢你父亲的脸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垂眸,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当年族谱除名那日,我在祠堂门槛上磕破了额头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没接这句,只缓缓道:“功是实打实的,可路还长。豫州是开头,不是尽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长孙无忌抬眼,声音不高,却砸在地上似的,“无忌记牢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你这次确实做得好。今日满朝文武在场,你进退有度,不露锋芒,也不失分寸。”

    “全是舅舅从小教导的,无忌记在心里,一刻不敢忘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眼底笑意更深了……这些年苦心栽培,终究没白费。

    那个牵着他衣角学写字的少年,如今已能稳稳立于朝堂之上,肩挑一脉荣辱。

    “话就说到这儿。若还没醉,便回族里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几位老长辈念着你,信都写了三回,纸都磨薄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应声点头。

    “舅舅,我这就回去一趟,明日再来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高士廉顿了顿,目光沉沉,“这一回,把头抬起来走……你现在,是长孙家的家主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深深颔首。

    “舅舅放心。这一回,我要他们一个个仰起脸,才看得见我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拱手一礼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路上,他理了理官袍前襟,步子不疾不徐,眼神清亮笃定。从前被赶出宗祠那扇门时,他背着包袱低头快走;今日再踏这青石路,腰杆笔直,袍角拂过门槛,一声未响,却压得整条巷子静了半分。

    “长孙家,我长孙无忌,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族长!长孙大人到了!”

    府中老仆一路小跑进后院,喘着气报信。

    长孙恺正在廊下喝茶,一听便搁下茶盏:“无忌?真是他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已起身往大门迎去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长孙无忌跨过门槛。

    绯袍玉带,乌纱端正,脸上没笑,也没怒,只有一股沉下来的劲儿,压得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族中男女老少纷纷侧身让路,目光追着他背影,又悄悄垂下。

    那个当年被指着脊梁说“养不熟的野种”的孩子,如今站在那里,连风都不敢往他袍袖里钻。

    长孙恺快步上前,伸手欲扶又收了回来,只重重拍了拍他肩膀:“无忌啊,可算把你盼回来了!家主之位,就等你坐上去呢。”

    几位长老也围拢过来,声音热络:

    “路上辛苦了?快进屋歇着,酒菜这就备上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我们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……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听着,嘴角微动,没接话。

    心里清楚……这些人不是真心敬他,只是怕他;不是盼他回来,是怕他不回来。

    可毕竟喊一声“叔父”“伯父”,总不能当面冷脸相向。

    长孙炽那一支早已罚没抄籍,旧账翻到底,也该埋了。

    “晚宴不必了,刚在舅舅府上用过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怔,随即松了口气……今日高府寿辰,贺礼早送去了,谁敢怠慢?

    “无忌,先进屋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,进屋说,进屋说!”

    他轻轻点头,连一句“本官”都没提。

    冤仇结得越久,烂得越深;不如把刀收进鞘里,先护住这门楣不倒。

    再说,方才进门那一眼,族人屏息垂首的模样,已够他把当年丢的脸,一寸寸捡回来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证明什么,只消站在这里,便说明……长孙炽这一房,没给长孙氏丢人。

    众人簇拥着进了正厅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向主位,落座。

    没人出声,也没人挪动半步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我执掌长孙氏宗谱。”

    几位长老齐齐一笑:

    “有你掌舵,咱们安心!”

    “你在豫州替王上稳住南线,功劳摆在那儿,谁不服?”

    “往后长孙家,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!”

    “何况无垢娘娘已是王后……咱们也算沾上皇恩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“啪!”一声脆响……长孙无忌一掌按在案上,面色骤然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话,不准再提。”

    “能为王上效命,是本分,不是恩宠。”

    “家族想活得长久,就得学会闭嘴、低头、守规矩。‘皇亲国戚’四个字,心里知道就行,谁往外漏一句,家法不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