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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2章 此功在身,汉王岂会卸磨杀驴?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轻叹压在喉头,没出口,却沉得发闷。

    兵有了,骨头没硬起来;仗不能打,还得防着薛世雄随时扑来。进不得,退不得,卡在这儿。

    “彦师,新兵速训,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抱拳:“诺!末将不敢懈怠,必在旬月之内见成效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点点头,神色稍缓:“辛苦你了。将来事成,少不得你一份厚赏。”

    盛彦师拱手再拜,声音都亮了几分:“谢二公子!”

    自此,唐军暂止攻势,固守遂城、易城,静待时机。

    同一时候,远在并州。

    唐家二长老唐凌乘马车沿官道南行,直奔临汾郡。

    “还有多远?”

    他掀帘问车夫。

    车夫忙答:“明日晌午前准到。”

    “加鞭,早一刻是一刻。”

    帘子垂下,他靠回座中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临汾近在咫尺,汉军肯不肯收留唐家,全看这一面。若拒之门外,唐家怕是连退路都没了。

    他喉结动了动,又想起那桩退婚旧事……唐家并未插手,更未落井下石。与汉王之间,本无嫌隙。只盼对方念着这点清净,容唐家喘一口气。

    越近临汾,心跳越重,仿佛踩在薄冰上,一步错,满盘皆输。

    太原,唐府内已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“二长老去了这么久,该不会出事了?”

    族人议论纷纷,声音压不住焦躁。

    唐鉴抬手一按,满堂渐静。

    “路远道险,来回不易。等消息,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沉稳,到底是族长,不能露半分慌乱。

    “唐俭呢?这节骨眼上,人跑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有人突然发问,众人齐齐皱眉。

    这事是他提的,如今人影不见,谁心里都不痛快。

    唐鉴眉头微蹙……唐家上下,并非铁板一块。这几日,反对投汉的声音越来越响,尤其大长老和三长老那一支,话里话外都在摇旗。

    大长老坐在上首,脸色阴沉:“依老夫看,投汉一事,不如作罢。李唐如今稳住了阵脚。”

    三长老立刻接话:“不错。榆次新添三万援兵,城墙比从前还厚实;交城也扛住了汉军两轮强攻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上党、楼烦、汾阳都在扩军,兵源不断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话音里竟透出几分指望。

    底下族人听了,眼神慢慢活泛起来。

    若李唐真能撑住,何必背井离乡,去赌一条命?

    唐鉴抄起案旁长戟,“哐”一声顿在地上,震得灯盏跳动。

    满堂噤声。

    “李唐已是强弩之末,再拖,只会断得更快。投汉,是唯一活路。”

    大长老冷笑:“族长这话,老夫不敢苟同。新兵练熟,防线扎牢,汉军未必啃得动。”

    唐鉴没接话,只盯着地面戟尖,心口发堵。

    糊涂!都这时候了,还当那是块铁疙瘩?

    可底下不少族人听了,眼里又燃起火苗。

    “要是李唐真稳住了,咱还在太原待着,不比啥都强?”

    “对啊,万一投过去,当场砍头,哭都没地儿哭!”

    人心浮动,话越说越实,越说越怯。

    大长老倚着椅背,慢悠悠端起茶盏:“族长既然拿不定主意,不如等令郎回来再议。”

    唐鉴没应声,只把牙关咬得更紧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唐俭一身风尘撞进府门,袍角还沾着泥点。

    族人尽数聚于堂前,他眉峰微蹙。

    “父亲,何事?”

    唐鉴见儿子归来,肩头一松……方才险些压不住阵脚。

    “我儿来得正是时候。大长老说李唐局势向好,劝众家莫投汉军。”

    唐俭面色骤沉。

    “大长老,箭已离弦,家族若想存续,唯投汉军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大长老冷笑一声:“唐俭,李唐气象正盛,何须冒险?”

    唐俭默然片刻,只觉荒谬。

    “实不相瞒,李唐新军由我督训,烂得扶不上墙。”

    “榆次前线遭隋军强攻,几近失守,未及成阵的新卒全被推上城头。”

    “这等光景,您还道局势大好?”

    大长老一怔,这事他竟全然不知。喉头干涩,咳了一声掩饰。

    “新军再弱,总能守住榆次。待新募之兵练成,局面自可扭转。”

    唐俭摇头,心道:朽木不可雕。

    “纵有三万新兵,榆次亦危如累卵。”

    “更有一桩……汉王已决意亲征太原,要了结旧账,覆灭李唐。”

    “大军压境之日,李唐唯余覆灭一途。”

    满堂寂静。连大长老也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汉军势重,真若倾力来攻,李唐这点家底,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。

    “唐俭侄儿,此话可确凿?”

    “句句属实。李汉旧怨,早该有个了断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铁骑踏城,摧枯拉朽,李唐连招架之力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族人面面相觑,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“投汉军,怕是唯一活路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汉军已据天下三分之一,统一大势,明眼可见。”

    原先反对者也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守着险地,尚可苟延;若汉军挥师北上,李唐便是纸糊的城墙,一捅就破。

    大长老闭目半晌,终是长叹:“唐俭,你如何担保汉军肯收我们?”

    三长老接口:“对!若被当奸细一刀斩了,岂非白送性命?”

    唐俭神色笃定:“诸位放心……汉王与李家结仇,只为当年退婚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唐家未曾沾手,与汉王无怨无仇。”

    “待汉军兵临太原,我唐家开城为应,此功在身,汉王岂会卸磨杀驴?”

    他早盘算停当:先遣密使通款,待战事将起,里应外合献城。

    功劳既立,唐家便有了立足之本。

    话音落地,众人眼中一亮。

    “此计可行!”

    “我附议!”

    连大长老一脉也再无异议。此前反对,不过是为家族计;如今既有周全之策,自无固执之理。

    唐俭唇角微扬,旋即敛容:“此事绝不可泄,关乎阖族存亡。”

    “来人……把小英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唐府内,李渊送走裴寂,心头愈发不安。

    那败家女闯祸无数,这回擅自出逃,还不知要惹出多大乱子。

    他当即命人唤小英。

    小英本已判死,暂押监中。

    不多时,她被押至堂前。

    囚衣污损,发髻散乱,眼神空茫,仿佛一具尚存余温的躯壳。

    她心里清楚:这一回,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李渊端坐主位,目光如冰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