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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9章 你是谁?我怎么没见过你?

    他匆匆赶至中军帐,声音发紧:“陛下,敌军弩炮火力未减,我军强攻徒增伤亡,再打下去,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杨广脸色铁青,手指重重敲在案上:“楚军哪来的这么多箭?莫非用不完?”

    罗艺垂首:“刚探得消息……汉军送来了新批弩矢。”

    帐内霎时静了。

    杨广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又是汉军……曹封!”

    裴蕴见状,上前半步:“陛下息怒。弩炮居高临下,强攻确难奏效。不如暂收兵锋,休整再谋。”

    杨广闭目片刻,终于吐出一口气:“传令……收兵。就地扎营。”

    号角声起,隋军如潮退去。

    城上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
    那声音飘到城外,杨广背手立于马上,听得分明,却只觉刺耳。

    他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:“曹封……你等着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原,唐军府邸。

    小英捧着封信疾步穿过垂花门,径直进了东厢。

    李秀宁正倚窗绣花,听见脚步声,立刻抬眼,嘴角扬起:“小英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小姐,柴将军的回信。”小英双手奉上,指尖还沾着路上的灰。

    李秀宁一把接过,指尖摩挲信封封泥,笑意深了几分:“可算到了。”话音刚落,又软声补了句,“路上可受惊了?本小姐惦记得紧。”

    小英低头应着,心里清楚这话当不得真……小姐眼里只有信,哪管她摔了几跤、躲了几回盘查。

    李秀宁随手从妆匣里取出一对赤金镯子、一支嵌宝簪,往小英手里一塞:“拿着。这一趟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这太贵重了,奴婢不敢收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她脸一沉,语气淡了,“你不收,倒显得我吝啬。”

    小英慌忙捧住,指尖冰凉:“谢小姐赏!”

    李秀宁这才舒展眉梢,把玩着信封一角:“往后好好办事,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!小姐吩咐,奴婢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!”

    她满意地点点头,拆开信,目光飞快扫过开头那些缠绵词句……“初见倾心”“食不甘味”“夜不能寐”……

    李秀宁嗤了一声,直接翻到末尾。

    看到“所托之事,已着手安排”八个字,她才真正松了口气,指尖点了点纸面,低声自语:

    “东山再起,这次……谁也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二十六

    柴绍的回信到了,李秀宁心里便踏实了。事情正按她盘算的路子走。

    “小英,这回得靠你。”

    小英垂手站着,应得极郑重:“小姐吩咐什么,奴婢都照办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伸手搭上她肩头,笑了一下,倒不似平日那般冷清:“别怕,就一桩小事……快把衣裳脱了。”

    小英身子一僵,脸霎时烧起来。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,哪怕同是女子,当面宽衣也羞得不敢抬眼。“小姐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李秀宁眉心已蹙起,声音沉了下去:“还愣着?动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自己先解了腰带,罗裙滑落,露出里头素净的中衣。身形一松,反倒更显利落。

    小英心口直跳,手指发颤,却不敢再迟疑,咬着唇解下腰带,衣衫褪至臂弯。

    “傻站着干什么?”李秀宁一把拾起她的粗布衣裙,三两下套上身,又将自己那件绣金边的罗裙往小英怀里一塞,“快换上!待会儿有人来,你就坐这儿,照常说话,别露破绽。”

    小英低头看着手中衣裙,忽然明白了……小姐是要走,拿她顶替。

    “小姐放心,奴婢一个字都不会说错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点头,转身坐到妆台前,取胭脂在颧骨、眉尾略加晕染,又用黛笔压低眉峰,抹淡唇色。镜中人顿时变了模样,眉眼钝了些,气韵也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小姐这样出去,不细瞧,真认不出来。”小英忍不住低声叹。

    李秀宁没接话,只将包袱往背上一挎,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门外两个士卒倚着墙闲谈,见她出来,只当是小英,眼皮都没抬。方才确见她进去,哪会多想?

    可其中一人忽地抬眼,盯着那背影看了两息:“喂,你觉不觉得……这走路姿势,像不像长小姐?”

    另一人懒懒扫了一眼:“像归像,脸我刚瞅过,分明是丫鬟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那人摆摆手,便不再理会。

    李秀宁脚步未停,专拣僻静处绕行。拐过两道回廊,眼前就是府墙豁口……只要跨出去,唐军府便再困不住她。

    她刚要抬脚,迎面撞见李渊与裴寂并肩而来,边走边议事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她心头一紧,立刻垂首缩肩,贴着墙根快步掠过。不敢侧目,不敢喘匀,只盼父亲眼里装的全是国事,容不下一个丫鬟。

    李渊果然未抬眼,径直往前去了。

    她刚松半口气,身后陡然一声厉喝:“站住!”

    是李渊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脊背一僵,血都往头上涌。若被认出,前功尽弃;若被拖回去,怕不止挨打……他眼下正焦头烂额,谁晓得会不会真动了杀心?

    手心汗津津的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“转过来!”

    她喉头滚动一下,慢慢侧身,压低嗓音,声线刻意拖得又软又慢:“老爷,您唤奴婢?”

    李渊眯起眼打量,眉头拧着:“你是谁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
    “奴婢是长小姐房里的,小姐差奴婢去街口买胭脂水粉……”

    李渊盯她几息,终究没再追问,只冷笑一声:“那个败家丫头,这时候还惦记这些!家里乱成这样,全因她搅局……气死我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已拂袖随裴寂走远。

    李秀宁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敢吸进一口气,后背湿透,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她攥紧包袱带子,指甲掐进掌心:

    “你把我关在屋里,倒怪我不做事?若把兵权给我,李唐何至于今日这般狼狈!”

    念头一闪而过,她抬脚就走,靴底踩碎一截枯枝,脆响一声,像跟过去彻底断了。

    出府、入城、买马、扬鞭……汾阳方向,风扑在脸上,干爽利落。

    “哼,这回,我李秀宁才算真正活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策马疾驰,身影渐小,终成一道飞驰的墨痕,扎进太原城外苍茫的旷野里。

    另一边,例行巡查的士卒推开闺房门:“长小姐,例行查问。”

    房里只余小英一人。士卒叩门要进,她心口一紧,声音发颤:“今儿身子不爽利,诸位莫要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外两人对视一眼,顿觉不对劲。李秀宁说话向来端着架子,哪会这般软声细气?“糟了!”一人低喝,抬脚便踹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长宵姐,得罪!”

    门板撞在墙上,小英猛地一缩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长宵姐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