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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3章 撤出太原,投汉王

    已有几拨人攀着绳索,跃上女墙。

    忽听城门方向吼声震天,几百条汉子扛着粗壮原木,赤膊赤脚,踏着号子猛撞城门……

    “嘿哟!嘿哟!”

    城头上的刘子翊一见,心口猛地一沉……城门若破,万事皆休。

    弓箭手射得再急,也挡不住撞门的力道,只能眼睁睁看着门闩寸断。

    “轰隆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厚木包铁的城门向内塌倒,烟尘腾起。

    “门开了!杀进去!”

    林士弘勒缰扬声,纵马当先撞入。

    身后千余骑早已蓄势待发,蹄声如雷,齐齐涌进。

    没了门墙遮蔽,隋军霎时散了阵脚,各自夺路奔逃。

    刘子翊扫一眼乱局,知道再无回旋余地,转身抢过一匹马,掉头就走。

    “刘子翊……站住!”

    林士弘目光如电,双腿一夹马腹,直追而去。

    刘子翊脊背发凉,鞭子抽得马股渗血,只想甩开身后那人。

    可林士弘越追越近,刀光一闪,横劈而下……

    噗!

    人头滚落,腔子里血喷三尺,尸身却还伏在鞍上,被惊马驮着狂奔出十几步才歪斜栽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主将已死!降者免死!”

    林士弘勒马环视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残兵纷纷弃械,跪伏于地。

    此役,林士弘一日之内克南昌,兵不血刃占永昌。

    府衙正堂,他端坐主位,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锐气。

    王戎拱手进言:“林将军,今已据鄱阳,豫章大半在握,何不就此称侯?”

    林士弘颔首:“好!以建昌为根基,号越侯,旗号‘越’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道:“待豫章稳住,即刻挥师九江。”

    钱塘城里,王世充与斛斯万善听完战报,默然良久。

    扬州如今处处火起,平乱不知要填多少兵马、耗几许粮秣。

    不止扬州……荆州、交州、冀州、青州,各处烽烟不断,义军如野草遍生。

    朝廷精锐尽数调往各州弹压,朝堂空虚,江山根基,已然松动。

    太原,唐公府内。

    李秀宁被拘在闺房已有月余,门不出、户不迈,形同软禁。

    她整日枯坐,心焦如焚:再这样下去,复仇无望,名声难挽。

    虽说如今坊间早把她骂作“失德长姐”,可她偏不信这命。

    翻盘的念头,一刻未歇。

    只是连房门都迈不出,身边唯余小英一人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两人对坐桌旁。

    “小英,近来外头可有动静?”

    小英摇头:“长小姐,太原城里风平浪静,没听说什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指尖一顿,眸光微黯。

    她倒盼着出点乱子……乱了,才有她的活路。

    小英望着她清减的侧脸,喉头一紧:“长小姐,您瘦得厉害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秀宁扯了下嘴角,那笑里没半分暖意:“吃不下,睡不着,能不瘦?”

    忽地抬眼:“你还记得柴绍么?当年来府上提亲那位。”

    小英立刻点头:“记得!柴公子送来的绸缎、米粮、铁器,堆满两间厢房。奴婢听管家说,他打听过您每日起居,连您爱用哪款香料都问得仔细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眼底一亮,像暗夜里忽擦亮的火折子。

    “他在哪儿?”

    小英茫然摇头。

    李秀宁并不意外。一个丫头,哪知边关调防?

    可眼下她困在这方寸之地,能托付的,只有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替我走一趟,打听柴绍下落,回来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小英咬唇片刻,终是重重应下:“奴婢一定办到。长小姐信我,我就拼了命也要办成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轻轻一笑,伸手抚了抚她鬓角:“有你在,我心里踏实。”

    小英转身出门,刚跨过门槛,脚步一滞,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。

    “这般人物,竟被关成笼中雀……可惜啊。”

    她咬牙出门,逢人便问,碰上轻浮言语也不争辩,只低头赔笑,硬是挨过几回毛手毛脚,换来了几条零碎消息。

    夜色初临,她气喘吁吁奔回闺房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!问到了!柴公子现驻汾阳,守北面门户!”

    李秀宁霍然起身,眼中灼灼:“果真?”

    小英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李秀宁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,落字极快,信封封得严实。

    “小英,再劳你一程……这信,亲手交到柴绍手上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明白。”小英攥紧信封,“只是这几日,怕不能日日守着您了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头顶,像从前那样:“傻丫头,我又不是三岁孩子,要人哄着吃饭睡觉?”

    “你在外头多留个心眼,务必把信亲手交到人手上。”

    小英把信叠好收进袖口,脸上还泛着点红晕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放心,奴婢一定送到。那……奴婢这就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没多说,只轻轻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把最后一点指望,全压在这封信上。

    成不成,就看这一回了。

    李秀宁这边刚定下主意,太原城另一头,唐府里也已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唐俭把唐家上下全叫到了正堂……父亲唐鉴、几位族中长老,还有十来个近支的叔伯兄弟,挤满了半间屋子,谁也没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俭儿,今儿怎么了?把大伙儿都拢一块儿?”唐鉴开口问。

    唐俭没答话,只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门窗上,抬手示意身边人:“关严实些。”

    几个长老面面相觑,有人皱起眉:“唐俭,有话直说,绕什么弯子?”

    “父亲,各位叔伯,”唐俭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楚,“这事,牵扯咱们唐家活路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堂上静了一瞬。一位长老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,另一位直接拍了下扶手:“胡说什么!唐家好好的,哪来的灭门之祸?”

    唐俭没争辩,只从怀里取出一张摊开的舆图,指尖点向太原以南:“榆次被隋军围了,交城外汉军已扎下营盘。李唐守不住,撑不了几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嗓音更沉:“不是危言耸听……李唐气数尽了。咱们若还攥着这块招牌不放,就是一道陪葬的命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连咳嗽声都压住了。

    这话不是虚的。街上粮价翻了三倍,官仓早空了;前日驿马送来的急报,连晋阳宫都烧了半边。明眼人都看得真真的:李唐这艘船,正往下沉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一位长老终于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唐俭手指一挪,稳稳落在长安方向:“撤出太原,投汉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