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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8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

    “以后咱也是义军了,不是贼!”

    “旗号呢?啥时候挂出来?”

    辅公佑踏前一步,朗声道:“拿下齐郡,便以郡治为营,将军可称北海侯。”

    “北海侯……就这个名号!”杜伏威一掌拍在案上,“旗号定了,明日就用!”

    一万多人,扛刀带弓,牵骡赶车,卷着尘土浩荡下山。

    长安,宣政殿。

    “王上,锦衣卫急报。”

    “呈上来。”

    李靖双手递上密折。曹封展开扫了一眼,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“李卿,冀州、扬州、青州这几处,义士已纷纷动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青州杜伏威、扬州林世弘,皆已竖旗起兵,与隋军接仗。”

    满殿哄然大笑。

    “哈!前线还在啃硬骨头,后院倒先烧起来了!”

    曹封手指轻叩御案:“朝代更替,翻来覆去,不过新旧轮转。可让一个朝代塌得最彻底的,从来只有一个根由……诸位可想过是啥?”

    群臣屏息,没人吭声。

    良久,李靖出列,拱手:“敢请王上明示。”

    曹封目光扫过阶下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
    “民怨堆得高了,墙就自己垮。隋室苛政,抽筋剥皮,逼得人揭竿而起……我不是掀局的人,只是早把柴火堆到了风口上。”

    “它早该倒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,满朝文武脊背发紧,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“王上此言,振聋发聩!”

    “天下得遇仁主,苍生之幸!臣等愿随王上,一统四海,安养万民!”

    曹封笑了笑:“若无诸位肝胆相照,孤纵有雄心,也不过是空谈。”

    众人眼眶发热,喉头发紧。

    这时曹封又道:“光靠几支义军闹腾,还嫌不够。”

    李靖眸光一闪,上前一步:“王上,微臣有个法子,能让隋地处处冒烟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各地锦衣卫可散出风声……就说前线吃紧,粮秣告罄,即日起加征三成丁粮、五成草料,连陈年豆种都不放过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一听,哪还忍得住?要么抄家伙投义军,要么自己拉杆子……火越烧越旺,隋军后方,就剩一片焦土。”

    曹封点头:“就依此议。李卿拟令,速发各卫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旁边几位大臣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“妙啊。”

    “粮道一断,隋军腿脚再快,也得饿着肚子打。”

    “没了粮草,隋军撑不了多远。”

    曹封抬手一挥。

    “散朝。”

    群臣齐齐躬身,鱼贯退出宣政殿。

    他略作批阅,便离了殿。

    行至汉王府中,见道旁梨树初绽花苞,才知春已悄然落脚。

    不多时,他踱步到了后花园。

    “哈!嘿!哟……!”

    未进门,院里已传来拳风呼呼、吐气开声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王后进步真快,防身功夫已练得扎实,寻常壮汉近不得身了。”

    新月娥笑着赞道。

    自入汉王府,她常教诸女习武,从站桩到擒拿,从步法到拆招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学得最勤、最狠。她心里只记着一件事:替封哥哥讨回那口气。

    听说李秀宁武艺高强,她便日日苦练,只想亲手把人擒来,跪在封哥哥面前,由他发落。此刻她脸颊泛红,鬓角汗珠滚落,衣襟微湿。

    “新妹妹教得好,可我……还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忙上前递帕子:“姐姐已是极厉害了,这才几日,就练出这身本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摇头,声音轻却沉:“不够。非胜过她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说的……是李秀宁?”

    她颔首,目光如刃,不颤不摇。

    旁边几位姑娘静默片刻,心口一热……原来王后默默咬牙这么久,就为这一桩事。

    曹封与李秀宁之间的旧账,她们都清楚。谁也没想到,王后竟把这份心思全化作了拳脚力气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,人人低头,愧意暗生:难怪王上最信她、最疼她。这分心意,早把人心焐透了。

    这话,曹封也听见了。心头一软,像被温水裹住。

    观音婢这丫头,懂事得让人心尖发烫。

    “都在这儿呢?”

    他朗声一笑,跨进园门。

    “王上!”

    众女齐齐转身,眼底亮起光来。

    “没搅你们练功?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擦了擦额角:“刚收势,正打算换笔墨。”

    曹封来了兴致:“那正好,寡人陪你们写写画画。”

    姑娘们笑着应下,簇拥着他往池心亭去。

    亭子浮于水面,荷叶初展,青翠欲滴。

    石桌光洁,凳子齐整,一角还摆着棋枰;琴横案头,纸笔砚台皆已备妥……平日里,她们就在这儿习字、抚琴、对弈、作画。

    “臣妾为王上弹一曲。”韦珪含笑落座。

    曹封点头,在旁坐下。

    她指尖轻挑,琴音清越而出,如溪流穿石,不疾不徐,听得人眉舒气定。

    阴织画与新月娥则铺开素笺,提笔勾描,墨色渐浓。

    “王上,臣妾斟酒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捧玉壶上前,手腕稳稳一倾,琥珀色酒液落入杯中。

    曹封心情畅快,举杯饮尽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,忽觉胸中涌动,似有诗气待发……古之雅士,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“观音婢,取纸笔来,寡人要题几句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一亮,转身便取来。

    其余人也围拢过来,屏息凝神。

    曹封执笔,略一沉吟,笔锋已落:

    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

    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轻声念出,唇角微扬,眼里泛光。

    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!真好!这气韵,太足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韦珪拨弦的手指一顿,余音倏断。她怔在那里,半晌未动,仿佛魂被那几行字牵走了。

    阴织画与新月娥虽不通诗律,也觉字字敲心,回味良久。

    良久,众人回神,曹封又接连落笔:

    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……”

    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

    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……”

    句句不同,或苍凉,或孤峭,或明快,全凭心出,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纸上已满是墨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