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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4章 王上,臣妾……会尽力

    她深深一拜,声音清亮:“谢王上!谢王后!”

    转身出去时,背脊挺直,脚步带风。

    曹封随后离殿。

    刚踏进宣政殿,高士廉已在阶下等候。

    “高卿,有事?”

    高士廉拱手:“王上,年关将近,国宴诸事,该着手了。”

    曹封颔首:“一年光景,眨眼便过。此事交你督办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命。”高士廉抱拳退下。

    曹封立于阶前,望着暮色渐沉的天光,默然片刻。

    这一年,从受辱于市井,到坐镇长安,桩桩件件,皆非侥幸。

    与李唐的账,还没清完。待新岁钟响,便是收尾之时……他必亲至,亲手了结。

    那日,不远了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,长安飘雪。

    雪落无声,街巷已挂起红灯,纸窗透出暖光,喜气浮在檐角。

    高府内,韦圆成、阴世师、高士廉围坐炉边。

    “韦大人、阴大人,贵千金双双入选,择日入府,可喜可贺!”

    两人俱笑,眼角舒展。姑娘进了王府,来日汉王登极,贵妃之位岂不水到渠成?门庭自此改换,血脉直系皇室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,本当是我二人设宴谢您,您倒抢先摆了席,反倒叫我们愧疚了。”

    “高大人,莫非另有要事?”

    高士廉举杯:“且满饮此盏,贺二位千金得幸。”

    三人碰杯,酒液微晃。

    “正事也说一句……国宴筹备,还得仰仗二位鼎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韦圆成与阴世师听完,神色微沉,各自默然片刻。

    “一晃多年,当年在长安替王上暗中筹谋的日子,如今想来,竟如昨日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若非早早站定脚跟,哪有今日安稳?”

    高士廉听了,也轻轻叹了一声。众人心里都明白……那会儿若稍有犹疑,整个高氏、韦氏、阴氏,怕早已散作流萍,难再聚首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,国宴一事,总得办得体面些。”韦圆成话锋一转,语气平实。

    高士廉摇头:“不可铺排。王上向来忌浮华,尤其军粮未稳、边关未靖之时。”

    韦圆成与阴世师当即点头:“王上心系将士,亦念百姓嚼用不易,确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又补了一句:“太阔气,怕惹王上不快;太寒酸,又显不出新岁气象……这分寸,倒真得掂量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略一沉吟,道:“阴大人说得是。年节难得,酒肉丰些,不逾常制,王上该能容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道:“明日便动起来。”

    几日过去,太原以北,榆次城外。

    杨林率隋军轮番强攻,箭石如雨。

    可李建成带兵赶到后,守势渐稳,接连击退数次猛扑。寒冬深彻,战马嘶哑,士卒呵气成霜,隋军攻势愈钝,终退至三十里外扎营,两军对峙不动。

    交城那边亦然。董纯按兵不动,只将兵马压在城外,不进不退,却压得唐军不敢松气。

    消息传至太原,李渊眉头稍展。

    “裴寂,练兵不能停。年关近了,更要绷紧筋骨。”

    “唐公放心,两个月内,新卒足可披甲上阵。交城、榆次两地,守得下来。”裴寂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李渊颔首:“探子多撒,汉军但有异动,即刻报来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裴寂拱手退下。

    李渊独自立于窗前,雪片无声扑在窗纸上。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,心头堵得发闷。

    五万娘子军折在她手里……若非那一场溃败,何至于被逼到眼下这步?

    再往前推,若当初她肯嫁入汉王府,五州早归帐下,哪还用在这冰天雪地里,一城一寨地苦熬?

    念头一起,怒火便往上撞。他刚攥紧拳头,门帘一掀,李秀宁低着头,悄没声儿地进了屋。

    李渊眼皮一抬,脸色顿时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秀宁咬着下唇,肩头微颤,硬是挤出个笑:“父亲……我想重编娘子军,替李唐解困。”

    这话她盘算了许久。若再不搏一回,兵权就永远落不到她手上……这一回,是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李渊没等她说完,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李秀宁身子一歪,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,指印赫然。

    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东西!你还敢提娘子军?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弟兄,算谁的?”

    她捂着脸,眼眶一热,声音发哽:“女儿知错……只想戴罪立功。父亲,再信我一回……”

    李渊看也不看她,手指朝门外一戳:“滚出去。只要我活着,你就别想碰刀枪。”

    他嗓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刮铁:“李唐落到这田地,全是因你而起……我恨不得……”话没说完,李秀宁已转身奔出,裙角扫过门槛,差点绊倒。

    她一路跑回闺房,才扶着门框蹲下,肩膀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若当初没翻墙逃婚……若那时低头认了亲……

    泪珠砸在手背上,烫得灼人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那个从榆次死里逃生的唐军校尉,正顶着风雪,快马加鞭赶往太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王上,前日挑中的三位才女,已安置在含香殿。您今夜召哪一位侍奉?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依在曹封身侧,语声轻软。

    曹封略一迟疑:“观音婢在侧,足矣。”

    她颊上微红,却轻轻摇头:“臣妾愿缓几日。今日,王上该择一位才女。”

    曹封一笑,提笔写了三个名字:阴织画、韦珪、新月娥,团成纸丸,推至案上。

    “抓阄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掩口一笑:“好。”

    曹封闭目,伸手一拈,摊开掌心……“新月娥”。

    “原是女将军。”她眸光微亮,“听说她阵前斩将,毫不含糊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低声问:“只是不知……可会侍奉?”

    曹封朗声笑出:“观音婢,有些事,生来就会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已起身离座。

    “王上,含香殿到了。”小宦官垂首禀道。

    曹封颔首,脚下积雪咯吱作响。他抬手推开殿门。

    屋内炉火正暖,新月娥一身朱红劲装端坐桌旁,腰间佩刀未解,目光清亮,静候如松。

    门轴轻响,新月娥抬眼望去,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清亮,笑意浮上眉梢。

    “月娥,寡人只道你披甲执锐、阵前无双,倒不知私底下如何。”

    新月娥垂首,耳根倏地染了层淡红。

    “王上,臣妾……会尽力。”

    曹封唇角微扬,指尖一捻,灯芯悄然熄灭。

    屋外雪落无声,风也敛了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