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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1章 谁来镇守更妥当?

    “素儿,你来这儿做什么?回去!日后不许再往她院里走!”

    李渊立在廊下,面色阴沉,目光如刀。

    从前睁只眼闭只眼,如今一个已够糟心,绝不能再牵扯第二个。

    “为何……”

    李流素嘴唇微张,话未出口,便撞上父亲冷厉眼神,喉头一哽,终是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原以为不过是小事,谁知竟重至此……连见一面,都不许了。

    李秀宁站在阶前,未动,也未应声。

    心口那点热气,倏然散尽。

    她曾破刘武周,立娘子军,名震河东;不到一年,却连亲妹探望,都要被当场喝止。

    父亲、大哥、弟弟、满朝文武……一个个疏远、避讳、冷眼相向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:

    不是兵权丢了,人才垮了;

    是人还没倒,影子先被踩进了泥里。

    “阿姐保重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转身离去前,又朝李秀宁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这一眼,让她心里一沉……阿姐的处境,比外头传的更糟。

    “放心,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没说话,只在唇边浮起一点笑意,浅得几乎看不出。

    “都下去。”

    李渊朝身旁侍女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是,唐公。”

    丫鬟们垂首退下,脚步轻得听不见响动。

    “全是你的事!隋军已抵榆次,汉军兵临交城!”

    李渊开口便是质问,声音沉而硬。

    “汉军……打到交城了?!”

    李秀宁脱口而出,指尖一紧。

    汉军主力明明还在司州、豫州和河套平原缠斗,竟还能分兵直插并州腹地!

    “不错。五万可战之兵压境,太原已是四面受敌。”

    李渊语气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汉军……竟强至此!”

    李秀宁喉头发干,心口像压了块石头,越沉越重。

    “现在才知道强?当初是谁主动攻凉州?”

    李渊冷笑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,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她低着头,没辩解,也没抬眼。

    窦叔他们怎么死的,只有她知道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不该让你带兵。”

    李渊闭了闭眼,悔意压过怒火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来了吗?”

    李秀宁声音发颤,连提都不敢提的人,还是从嘴里漏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你还当太原守得住?”

    李渊眉心拧紧,怒意直往上窜。

    若这不孝女没擅自逃婚,那等人物,本该是李家女婿,是李唐的臂膀;就算最后举事不成,也能保全一门富贵。

    “还好……”

    她轻轻吁出一口气,不是庆幸局势,而是庆幸……没被他抓个正着。

    那就还有体面可留,还有翻盘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还好?”李渊听岔了,只当她轻慢,“隋汉两军夹击,守不住就是灭顶之灾!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记耳光落得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“父亲打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李秀宁被打得偏过脸,懵了一瞬。

    既没顶撞,也没失言,回太原前,不是早已领过罚了?

    “还敢问?逃婚、出兵凉州……哪一件不是你惹的祸?”

    李渊气得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她每走一步,李唐就塌一层;桩桩件件,没一件落空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接不上。

    事实摆在那儿,冤不得,赖不了。

    “元吉死了,元霸病得只剩半口气……就因为你没及时接应!”

    李渊嗓音哑了,眼里血丝密布。

    “三弟……死了?!”

    李秀宁踉跄一步,扶住椅沿才没栽倒。

    怪不得,一直没见他露面。

    “撤退时没人策应,他陷在阵里。”

    李渊咬着牙,声音低下去,带着钝痛。

    “是我害死三弟……死在汉军手里……”

    她腿一软,滑坐在椅边,手指抠进木缝里。

    若当时南下,娘子军尚在,元吉未必会折;若局面不崩,何至于此?

    “元霸为救世民,从司州一路奔来,路上染上恶疾,如今昏沉不醒……也是你害的。”

    李渊说完,背过身去,肩头绷得死紧。

    “元吉……元霸……阿姐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喉头发哽,话没说完,眼泪先滚下来。

    若多盯一眼前线军报,若少一分执念,三弟不会死,四弟不会倒。

    可那时,她满心只装着那个名字,只顾追着他的行踪,把五万娘子军留在了凉州。

    “早干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李渊嗤笑一声,再没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……不该带兵出征,不该逃婚……”

    李秀宁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若没逃婚,她仍是世人称羡的李家嫡女,曹李两家和睦,后头的事,一件都不会发生。

    原来一切本可安稳,她亲手推翻了所有。

    “现在认错?晚了。”

    李渊盯着地面,一字一顿,“真晚了。”

    错得太多、太深,他连最后一丝指望也熄了。

    往后无论她多能干,再不会给她掌兵之权,再不会交她半分要务。

    “都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僵在原地,眼前晃过战死的部将、元吉未收的尸骨、元霸苍白的脸,还有李唐摇摇欲坠的旗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错一步,步步皆错。

    “以后就待在这儿,别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李渊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我能去看看四弟吗?”

    她仰起脸,眼里还噙着泪,却努力稳住声线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老实待着。”

    李渊头也不回。他怕了……这女儿走到哪儿,祸就落到哪儿。

    “就一眼……远远看着也行。”

    她仍不死心,往前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就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李渊脚步没停,门帘掀开又落下,人已远去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啊……”

    门一合上,她瘫坐在地,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出来,断断续续,像受伤的幼兽。

    那些引以为傲的战绩、铁腕治军的名声,在一桩桩错事面前,薄得一捅就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日,一名负伤痊愈的唐军士卒,悄然踏入定襄郡,袖中藏着一封未拆的密信。

    “建成,榆次、交城,还有汾阳,谁来镇守更妥当?”

    李渊揉着眉心,拿公事压住心头乱麻。

    “两地皆为咽喉,绝不可失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荐张亮。”李建成答得干脆,“此人屡有战功,谋略亦可,只是出身寒微,一直未得擢升。”

    “张亮?”

    李渊皱眉,这名字陌生得很。

    那人确属李建成麾下。

    本事也是实打实的,危急时刻从不含糊。

    真若懈怠,不单他自己性命难保,整个李唐也就此崩塌了。

    “为父想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经人点拨,李渊记起不少事。

    早年见过几回,确有将才,只是那时世家子弟太多,文武济济,一时难予擢拔。

    “父亲,那……?”

    李建成语气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