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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 你是我的妹妹
“回唐公,不如将太原附近仅存的精锐,一分为二,分守榆次、交城。”
裴寂略一思忖,“新兵编入各城,辅以守具、调度,方能顶用。”
“对,不能把最后这点人全押在一地。”
李建成点头,“隋军破也好,汉军破也罢,结果都一样。”
“雁门、定襄再抽兵,边防就得漏风。”
王武宜摊手,语气无奈。
“眼下,唯此一策。”
李渊闭目片刻,再睁时,只剩疲惫。
唐俭垂首站着,心却早飘远了……李唐将倾,自家前程,总得有个落处。
投谁?怎么投?还得回去同族中老幼细细商议。
“唐俭,新兵练得如何?怎不作声?”
李渊又问了一遍。
“唐公恕罪,方才正在想破局之法。”
唐俭躬身,“三万新卒已具初战之能,余下四万,尚欠火候。”
“先用那三万。”
李渊信他,只是手中无兵,徒叹罢了。
离石之败犹在眼前,可眼下,别无选择。
“诺。”
见无人留意,唐俭暗自吁气。
“父亲宽心,眼下太原可战之兵,尚有一万八千。”
李建成声音放稳,既劝父,也劝己。
比起鼎盛之时,李唐已如残烛,光焰微弱,连拨灯芯都得精打细算。
“唐公,汾阳城亦须加固……防隋军自寿阳绕击北线。”
裴寂忽想起一事,忙补上一句。
“裴大人所言极是,楼烦郡的岚城亦不可不防,汉军或有绕行之策。”
唐俭接口道,语气平实,不带起伏。
汉军真要绕道,可能性极低……伏卢山一线直扑太原,路近、势顺、补给易,谁会舍近求远?他这话,不过为显自己未袖手旁观罢了。
“抽三千老兵、五千新卒增援汾阳;楼烦郡防务,交由世民统筹。”
李渊话音落下,干脆利落。
汾阳原有一千守军,加上援兵,老少之数大致相当。
“如此安排,倒也妥当……守不住,是世民之责;守住了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李建成未置异议。
只是心里清楚:那一带兵权落于李世民之手,终究碍眼。可眼下大敌压境,李唐存亡悬于一线,哪还顾得上争权?暂且按下不表,待渡过此劫再议。
“诺,唐公。”
众人齐声应下。太原兵力本就捉襟见肘,再加些实际好处,谁也不愿多生枝节。
“西河郡与上党郡,紧邻太原南面,是否需增兵?”
王武宜顺势接问。
“西河有胡贾堡之险,一夫当关,可遏数倍之敌;上党多山峦叠嶂,易守难攻,只要不出击,汉军难觅破绽。”
李建成条分缕析,句句落在实处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王武宜点点头,心头豁亮……汉军绕攻离石,非为奇袭,实因这两郡地势太硬,啃不动。
“太原城抽一千人参战;榆次、交城各驻八千。”
“另拨两万新卒,一万二千守榆次,六千守交城。”
李渊略作停顿,将部署理清。
“唐公万万不可!太原若仅余千人,形同虚设!”
裴寂一步上前,声音沉而急。
“父亲,太原万不可空虚……儿请留三千老兵坐镇;榆次、交城各减至六千,余者调作机动。”
李建成语速加快,字字落地有声。
若非兵源枯竭,太原何止需万人?但眼下,能稳住根基已是万幸。
“这……”
李渊眉心拧紧,目光扫过诸人,喉头微动。
他恨不得把太原四围垒成铁壁铜墙……一旦失守,便是退无可退。
“大公子所言在理。三千精锐留镇太原,方为稳妥。”
唐俭颔首附和,其余几人亦纷纷点头。
“好,就依建成所议……太原留三千,榆次、交城各六千。”
李渊拍板定案,再无迟疑。
比起离石一役时的一万新卒加千余老兵,如今两处布防,兵员更整、老少搭配更匀,胜算确然高了许多。
“诺!”
众人应声如一。
“方才所议,即刻传令;另着人知会世民,楼烦郡须严加戒备。”
李渊又添一句。
“诺,我等遵命。”
话音落,众人陆续退出厅堂。
……
“早知今日,当初何必起兵?死的死了,病的病了……”
李渊独坐堂中,手指无意识摩挲案角,一声叹息沉进寂静里。
“往后,怕是要困在唐公府里,连门槛都迈不出半步了。”
李秀宁坐在闺房窗边,望着院中草木,眼神空落落的。
兵权已失,她比寻常闺秀还不如……毕竟,她只会打仗。
“不,不能认命!”
指尖猛然掐进掌心,刺痛传来,她才回过神。
未婚夫旧影一闪而过,心口骤紧。
若再不动,流言便要滚雪球般漫开:拱手让夫、识人不清、刚愎误事……这些话,不出三月,就会在长安、洛阳、甚至凉州的酒肆茶棚里,一字一句扎进耳朵里,再也拔不出来。
“长小姐,二小姐来了。”
丫鬟立在门外,声音轻而稳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李秀宁垂眸片刻,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,将方才情绪尽数掩住。
“是,长小姐。”
丫鬟转身而去。
“阿姐,真是你!”
李流素跨进门来,脸上笑意未收,眼里却先泛起一层水光。
嫡姐名声虽坏,可从前护她躲过多少风言风语?那份情,她一直记着。
“素儿来了。”
李秀宁起身迎了半步……这动作,过去从未有过。
经了几番冷眼、几回排挤,她竟从庶妹身上,尝到久违的暖意。
“阿姐平安,我就放心了。”
李流素笑着,伸手想扶,又觉唐突,只轻轻攥住自己衣角。
“坐。”
李秀宁亲手挪过一张绣凳,推到她面前。
“阿姐,你这般客气,倒叫我拘束了。”
李流素身子微僵,一时没敢落座。
“你是我的妹妹。”
李秀宁看着她眼睛,语气平静,却再无半分敷衍。
这话说得真,她自己都信了。
自凉州败退以来,这是头一回,心口没那么沉。
“长小姐,二小姐,唐公到了。”
丫鬟又立在门口,声音比方才更轻。
李秀宁心头一跳……今日被逐出议事厅的事,父亲该是动怒了。
若无外人在场,一顿斥责怕是免不了。
“阿姐,怕是父亲寻你有事。”
李流素侧过脸,低声提醒。
“你先回去,我去见父亲。”
李秀宁站起身,语气淡,却不容商量。
她不愿让庶妹看见自己低头受训的模样。
“好,阿姐。”
李流素起身欲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