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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5章 全军加速……往前压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万余隋军步卒,踏着整齐节拍,列成数个方阵,缓缓压向彭城。

    一万铁骑散于两翼,时而巡城一周,时而掠过北门,马蹄声起落有致,显是蓄势待发,只等天子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“罗卿,把杨玄纵的首级,掷于城下。”

    杨广端坐中军,周遭骁果卫甲胄森然,刀锋映日。

    破城之后,他要让杨玄感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收拾这个逆臣……生不如死,悔之晚矣。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罗艺抱拳,拨马而去。

    “陛下此举,意在挫其士气。”

    苏威低声揣度。

    那颗头颅,军中早有人悄悄收着,只是无人提起罢了。

    “抗我大隋者,皆如此下场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嗓音冷硬,字字砸地。

    “虞公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众臣齐声附和,无人异议。

    “看清楚……此乃反贼杨玄感胞弟杨玄纵!”

    罗艺策马至护城河畔,手臂一扬,那颗头颅脱手飞出。

    “咚。”

    头皮已被削去半边,露出灰白额骨,脸颊僵硬泛青,双眼圆睁,瞳孔早已浑浊。头颅滚了几滚,停在泥尘里,面朝城楼。

    “速降者免罪!拒降者,与此同!”

    几员将领扯开嗓子喊,底下兵卒跟着齐呼:“速降!速降!”声浪一波盖过一波。

    城头之上,杨玄感身形一晃,攥紧女墙砖缝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纵弟……是为兄害了你!”

    赵元淑一拳砸在垛口上,石屑簌簌落下:“隋室狠毒至此,连死人都不放过!”

    高侃目光扫过军阵,又落回城上浮动的人影。

    ……这是在瓦解人心,逼楚军自乱阵脚。

    他没动,只静观其变。

    楚军若溃,汉军利益亦损,但他更信:此时,还不至于垮。

    果然,底下已有兵卒低声嘀咕:“楚公亲弟都死了……咱们还能活几天?”

    若无汉军此前数战立威,这动摇怕已蔓延成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弟兄们!撑住这一阵,才有活路!”

    赵怀义几步抢到前排,声音劈开嘈杂,“你们想想……连楚公亲弟都落得这般下场,降了,就能活命?”

    众人一滞,眼神稍定,却仍犹疑。

    守得住吗?还能守几天?

    “对!还有汉军!”

    杨玄感猛然抬头,声音嘶哑却有力,“他们打垮过骁果卫,打退过御驾亲征!怕什么?!”

    底下嗡的一声,有人应:“对啊!汉军可是赢过隋皇!”

    士气略振。

    高侃悄然退半步,袖手而立。

    不用他开口,火候到了。

    “再者……”赵怀义抬手一指城楼角落,“神器弩还在!射程三里,箭如雨下,隋军敢近城三十步,尸堆成山!”

    楚军上下早见识过那弩机发威……一弩三矢,破甲如纸,哪次不是打得敌骑人仰马翻?

    “死守!”

    赵元淑吼出声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“死守!死守!”

    呐喊声陡然拔高,如潮涌起,压过城外呼声。

    杨玄感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。

    纵弟不能白死。

    彭城,必须守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杨玄感,倒还有点骨头。”

    杨广面色阴沉,未料军心未散。

    “启禀陛下,楚军未动。”

    罗艺策马折返,只报实情,不多一句废话,“是否攻城,请陛下示下。”

    “攻。”

    杨广挥袖,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今日照例进兵,既是施压,也为掩护新策……徐州,必须尽快全境归隋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罗艺调转马头,直奔前阵。

    “天真。”

    裴蕴冷笑,“以为靠几个汉军、几架弩机,就能拖住天兵?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斜睨一眼,慢声道:“汉军或可议,楚军?不过是一群乌合。”

    他巴不得杨玄感早点完蛋……儿子立功,自家权势才好再进一步。

    “传本将号令……两万步卒方阵,即刻攻彭城!”

    罗艺立于前沿,声如铁石。

    “得令!罗将军!”

    应声未落,大半隋军步卒已迈步向前,推着一架架沉重的攻城楼。

    嗡……嗡……

    数量之多,黑压压连成一片,远超寻常战阵所见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兵士并不立于楼前冲锋,反倒缩在楼后:弓手挽弓、矛手持杆、刀盾手伏身待命。“不用攻城楼,死的人只会更多……那炮弩,太狠。”

    “可光靠它护着人往前挪,耗得起么?”

    罗艺眉峰紧拧。

    “隋家底厚,同款楼车,隔一日便又拉出一批来。”

    高侃语气里带点涩涩的羡慕。

    汉军起事不久,新控诸州,钱粮尚薄,哪比得上隋室家当?

    “但炮弩一炸再炸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开口,嗓音沉稳。他曾在隋廷任要职,知道些内情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没了楼车遮身,隋军绝不敢硬冲城墙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点头附和。

    原是攻城利器,如今倒成了保命盾牌……世事翻覆,谁料得到?

    “高将军,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纵是并肩数回,杨玄感仍按礼而称。

    “不费事。”

    高侃回得也利落。

    他们帮的不是楚军,是汉军自己。

    “全彭城……严防死守!一个隋兵,不准踏足城头!”

    敌势既动,杨玄感当即下令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赵元淑领命,率部各就其位。

    “三连急射……预备!”

    高侃扬臂高喝。

    “急射”二字,是君主亲定的号令:短时之内,连发三轮箭雨,覆盖敌阵。

    炮弩装填极耗气力,非迫不得已,谁也不愿用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机括刺耳绷响,巨矢破空而出,划出凌厉弧线。

    “来了!全躲楼后!”

    尖啸声刚起,罗艺已厉声喝令。

    眼下无解之法,唯有缩身、避锋、减损。

    呼……呼……

    骑兵早退至射程之外;步卒则尽数蜷在楼后,屏息敛声。

    嗖……

    箭锋贯铁皮、透木骨,一台未倒,另一台已震裂倾塌。

    噗嗤!

    纵有遮蔽,仍有人被余劲掀翻在地。再强的筋骨,也扛不住巨矢扫尾的冲撞。

    更有人被砸落的碎梁压住,动弹不得,活活闷死。

    “全军加速……往前压!”

    趁汉军换矢间隙,罗艺断然下令。

    “快!再快些!”

    隋卒咬牙推着摇摇欲坠的攻城楼,残肢断板簌簌掉渣,却一步不敢停,直逼彭城墙根。

    “徐州仗打完,必得造出破炮弩的家伙。”

    杨广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曹封能捣鼓出来,大隋,照样能破。

    噗通!噗通!

    越近城墙,炮弩威势越盛,人倒得越快。

    待攻城楼尽数崩毁,庇护一失,伤亡肉眼可见地往上窜。

    “全埋在这条路上……该死的汉军!”

    罗艺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唯有一点稍慰:死人少了,只是楼车烧钱,得流水般往里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