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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4章 谁敢把主动权交出去?

    杨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豫州不稳,司州难安;中原腹地一日不宁,汉军便一日站不稳脚跟。

    “如此,汉军腾不出手来援楚……我军,便可专心收拾彭城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垂首立着,声音平稳:“眼下新策已定,楚军覆灭,指日可待。”

    杨广眉间一松,神色略缓。

    “徐州,必须牢牢攥在大隋手里,不容旁落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虽不通兵事,却明白此地之重……失徐州,则豫州难复,司州与洛阳更成镜花水月。

    “遣侯官数人,暗中盯紧宇文成都。”

    杨广对宇文氏素无信任。相较之下,裴仁基未入朝前便效命于东宫,如今忠心未移,仍以天子为尊。哪些人可用、哪些人须防,他心里早有分寸。

    “诺,陛下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应声领命。

    杨广自袖中取出一道朱批诏令:“这是朕亲拟的密旨,交予侯官。宇文成都但有异动,即刻呈报裴卿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双手接过,稍顿片刻,又问:“罗将军那边,是否也需留意?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杨广摆手,“罗卿根基在幽州,朝中只认朕一人。”他并不愿风声鹤唳,处处设防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虞世基点头,心下豁然……如此布局,军权不散,枢机不乱。纵再出一个李渊,也难裂土割据,更不敢近身生变。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“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君臣一前一后,步出殿门。

    彭城城内,赵元淑抹了把汗,松口气道:“楚公,这几日隋军攻得急,幸有高将军的炮弩压阵。”

    高侃颔首:“贵军将士浴血,我等不过略尽援手。”

    汉军不近战,也不打算近战,只管远距制敌。

    “只要稳住阵脚,彭城必不失,徐州亦可无忧。”杨玄感面色稍霁,眼底那层沉郁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赵怀义忽道:“楚公,得防隋军故技重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下邳?”杨玄感当即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上回小沛失守,损兵折将不说,连亲弟都未能保全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赵怀义斩钉截铁,“下邳一破,彭城孤悬,楚军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
    赵元淑接口:“赵大人说得是。下邳离彭城不过半日马程,确是命门。”

    高侃静听未语,心底清楚:拖住隋帝主力于徐州,楚军越久撑不住,对汉军越有利。

    “速遣快骑,传令玄邃……下邳郡,一卒一卒,皆不可松懈。”杨玄感语气沉下来。

    心腹谋士向来稳当,守一郡之地,应当无虞。

    “诺,属下这就去。”赵元淑转身出门。

    杨玄感转向高侃:“高将军,炮弩所用箭矢,可还充足?”

    隋军攻势凶狠,若缺了这利器,防线怕要吃紧。

    “彭城背靠豫州,补给顺畅,楚公尽可放心。”高侃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如此,多谢驻豫州诸位兄弟了。”杨玄感真心实意。

    汉军此番援楚,不图寸土,反要贴补军资……寻常箭矢尚且难造,何况炮弩专用之矢?

    “楚公言重,你我本是盟友。”高侃话里没半点破绽。

    赵怀义在一旁叹道:“汉王厚道,这般盟友,天下难寻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略一犹豫,还是开口:“高将军,若隋军真从下邳突破,能否分调几架炮弩过去?”

    上次小沛失守,就因无弩压制。下邳若失,彭城便成死地,再难互援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高侃思忖片刻,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楚军若早早溃散,汉军图谋落空;与其坐观,不如助其撑得久些。

    “好!战事一了,本公定亲赴长安,当面谢过妹夫!”杨玄感朗声而笑。

    “该谢,确实该谢。”赵怀义附和。

    汉军肯携炮弩来援,已是仁至义尽;再允分调,全因两家是至亲……换了旁人,推脱一句“军令如山”,谁也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“二位太抬举了,本分而已。”高侃笑意浅淡,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赵元淑折返,拱手禀道:“楚公,人已出发,直奔下邳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杨玄感重重一点头,“今晚入夜前,玄邃必能接到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赵元淑估算着路程。

    杨玄感环视二人,声音沉而有力:“拖得越久,隋军粮秣越窘,退兵只是早晚。咬住,别松劲。”

    “咬住!”两人齐声应下,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这股劲头随即往下传,一层接一层,落进楚军上下耳中。

    待众人散尽,连高侃也已离去,赵怀义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上前:“楚公,小姐的信。”

    “快拿来!”杨玄感几步迎上。

    信纸展开,字迹清秀……先问徐州战况,叮嘱他保重身子;后几句讲雨纤随夫入长安,在汉王府一切安好。

    杨玄感唇角微扬,喃喃道:“妹妹过得顺心,大哥就踏实了。嫁对人了。”

    当初联姻,只为结盟;今日看来,倒成了最妥帖的一笔。侧室又如何?以妹夫身份地位,雨纤的日子,差不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“汉王待萧小姐,待我楚军,确是厚义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“怀义,你且说说……徐州战事一了,本公该如何谢过妹夫?”

    杨玄感语气诚恳。

    若无妹夫接应,别说稳守彭城,怕是连性命都难保。这话他没明讲,但心里清楚得很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赵怀义一时语塞,真想不出该拿什么谢。

    钱粮?汉军不缺;地盘?凉州早已扩至数州之广。真要摆出点实在东西来,反倒显得寒酸,倒不如不说。

    “你直说无妨,不必揣度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见他迟疑,只当是下属拘谨。

    “楚公,属下真没顾虑,就是想不出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干脆道。

    杨玄感一怔,随即笑了:“倒也是。”

    细想下来,确无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。

    “不如这样……由汉军提个条件,咱们照办便是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话音落地,毫不犹疑。

    换作旁人,谁敢把主动权交出去?唯独汉军,信得过。

    “好。就依你所言,由汉军开口,算我杨某人一份心意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他信得过妹夫,也信得过汉军的分寸。

    “楚公高义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拱手,神色如常。这话在他听来,本就该如此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,即刻送往长安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将刚写就的书信递出,纸面墨迹未干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接信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