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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7章 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
    ……不能说。说了,就是火上浇油。

    “唐公从前最疼长小姐,如今……啧。”

    裴寂摇头,话没说完,意思却明明白白:

    祸是她自己闯的,黑锅是李唐背的,代价,够吃三年苦头。

    “更衣。”

    她坐直身子,声音稳得不像刚挨过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侍女捧来素色深衣,手轻脚轻,连呼吸都屏着。

    “属下见过长小姐。”

    裴寂垂手肃立,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她迈步出门,脊背绷得笔直,只是每走一步,眉头便不易察觉地拧一下。

    “早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她舌尖抵住上颚,把后半句嚼碎咽下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裴寂引路在前,不忘提醒:“定襄城巷窄,长小姐慢些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见过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见过唐公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两人步入厅堂,地方宽敞。

    “裴寂,你先退下候着。”

    李渊余怒未消,虽见人行礼,却只冷冷吩咐一句,连正眼也没抬。

    那事牵扯太广,桩桩件件都压不住,不重处断不了众口。

    “诺,唐公。”

    裴寂应得干脆,话音落,人已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远,再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厅中只剩三人。

    “说,败仗之后,为何不撤出河套?”

    李渊目光如刀,直刺李秀宁。

    “父亲,孩儿本是要走的……可李神通与刘文静执意要打,孩儿拗不过。”

    她垂着眼,语调平稳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真话?一出口,怕是又得挨一顿狠的。

    “当真?”

    李渊眉头拧紧,盯住她。

    李世民也侧过脸来,神色沉静:“李神通素知进退,刘文静向来稳重,不该硬撞汉军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如此,方才何苦推脱?”

    李秀宁反问得极快,声音不高,却带三分委屈。

    “他们非要打,你就点了头?”

    李渊语气更沉。

    “他们说得急,说汉军空虚、长安唾手可得,立功就在眼前……”她顿了顿,脸上无半分窘色,“孩儿一时糊涂,信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对不住了,李将军;对不住了,刘大人。总得有人扛下这罪名。

    李渊脸色略缓。

    只要不是她自个儿拿主意,尚有回旋余地。属下争功心切,哄着主将冒进,寻常得很。

    “窦叔为何被扣?”

    李世民忽插一句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楔进话缝里。

    姐姐错得太多,李唐几近倾颓,他不敢轻信。

    “确是受他们撺掇,一时昏了头……”

    李秀宁答得从容。

    “这话听着倒顺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那三人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李渊语气松了些,毒打的念头暂歇,但审问未止……这是最后一步,得听她亲口认下。

    “李神通轻敌冒进,中了埋伏;刘文静逃命途中遭截杀;窦叔……是为护我,才折在乱军里的。”

    她咬准字眼,没添油,没加醋。

    窦叔救过她命,平日待晚辈宽厚,推责于他,反倒露馅。

    “两个饭桶!五万娘子军,全搭进去!”

    李渊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,“若没他们鼓噪,三万多人早回太原了!”

    李秀宁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幸而没说实话……否则,怕不止是皮肉之苦。

    死人不会开口。

    ……她不知道,那个侥幸活命的唐军士卒,伤口将愈,正收拾行囊,准备返营。

    真相一旦掀开,李秀宁的脸,李唐上下那张张脸,会是什么颜色?

    “窦叔肯豁命相救,合情理……只是可惜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低声叹了一句。

    幼时闯祸,窦叔常替他们兄弟遮掩;挨罚前,也是他悄悄去父亲跟前求情。

    “你须写一份检讨。明知主力已溃,还率军扑向汉军……这是大忌。”

    李渊不再叫她“败家女”,可称呼一改,疏离反而更甚。

    他没忘,这场塌天大祸,是谁点的火。

    “是,孩儿听父亲的,定认真检讨。”

    她垂首应下,心里清楚: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
    “换作是我,绝不会听他们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补了一句。他原就倾向奇袭,可再急,也不会失了分寸。

    ……信任这东西,早被李秀宁一点一点磨尽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连‘秀宁’两个字,都不愿叫了。”

    劫虽躲过,舌尖却泛起苦味。

    生分至此,比陌路之人还冷淡些。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你不许再领兵。老实在家待着,没有本公手令,不准踏出太原城半步。”

    李渊话音落地,再无转圜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”

    她急急开口,话刚出口就被截断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言。”

    李渊摆手,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若此役真是她独断专行,处置只会更狠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应承,背脊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身后伤处隐隐作痛,而重建娘子军,离不得父亲点头……此刻再争,徒惹厌弃。

    “如此也好。省得再生枝节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心底暗忖。他真怕这位姐姐再领兵,禁在太原,最稳妥。

    “得另想法子,重掌兵权才行……不然,世人只道我看走了眼。”

    她垂眸,指尖掐进掌心,没让一丝不甘浮上脸。

    “稍作整顿,今日傍晚启程回太原。”

    人已拿下,又打了,李渊再无留驻之意。

    “父亲,孩儿……”

    伤口未愈,她想拖到明日再动身。

    “住口。本公所言,即是军令。”

    从前疼爱长女的慈父,此刻只剩冷硬二字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她应得利落,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时气话,是彻底抽走了她在这府中立足的根。

    连陌生人,尚能寒暄一句;而她,连寒暄的资格都没了。

    “当初若没逃婚,哪来这些事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望着窗外,声音平淡,不带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若那位“便宜姐姐”未曾执意妄为,他本可迎娶无垢,李唐亦不至于陷于今日困局;与汉军联手,尚可平分天下。“传令下去,日落前启程,回太原城。”

    李渊步出厅堂,语气平稳。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裴寂余光扫过长宵姐,见她垂首立着,神色恍惚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怨不得旁人……婚事既弃,大局亦毁,终究是自食其果。

    “世民,此地交你镇守,务必再破隋军。”

    李渊回头,脸上浮起多日来头一回笑意。

    有长子持重,更有次子骁勇,倒也令人宽心。

    “遵命,请父亲放心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心头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