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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9章 父亲?您要卸族长?

    高士廉忽而一笑,自问自答。

    若非亲眼所见,亲历其中,便是死也不会信。

    “等韩兄日后高升,或轮休回京,定要痛饮三日。”

    伍天锡掰着手指算日子,眼里透着盼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叫族长?”

    长安城内,赴汉王府途中,长孙无悔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
    “本将为何要叫?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步履未停,反问一句。

    他此行是赴河西走廊任职,途经长安面君,身份已是汉军都督,不是族中晚辈。

    至于将来是否还归长孙氏宗谱,眼下尚未可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气结,只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无悔,不得失礼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压低声音,面色不豫。

    对方如今身负汉军实职,父子二人却尚未入仕,更兼今日须入汉王府谒见,绝不能生出事端,传入王上耳中,徒惹猜忌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汉王府朱门已在前方,长孙无悔闭口不言,只侧目盯了长孙顺德一眼,眸中火气未消。

    “进了长安汉王府,还摆族长架子?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脚步不停,语带讥诮。

    在益州他尚不怵这对父子,到了长安,更无顾忌。

    “顺德,话莫过甚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若非已归汉军,若非王后与自家确有旧隙,哪容得他这般放肆?

    “是你儿子先挑的头,本将可没寻衅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摊手,神色坦然。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又要发作,被长孙炽伸手按住肩膀,只得咬牙噤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本将的临时通行符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我等的。”

    除在京文武外,初至长安者皆需验符入府。三人各自取出铜牌,方得通行。

    “宣……长孙顺德!”

    徐世绩立于宣政殿偏殿入口,声音清亮。

    “臣长孙顺德,叩见王上。”

    在引路宦官带领下,他步入偏殿,在御前单膝点地,依礼而拜。

    “免礼,赐座。”

    王位旁传来一声低沉话语,威而不厉。

    “王上气度,实乃当世罕见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起身落座,心中暗忖。

    这般沉敛气魄,他仅在隋帝身上见过一回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位,年纪尚轻,余势未尽。

    “长孙卿,可知寡人调你赴河西走廊,是何用意?”

    曹封搁下手中朱笔,目光平视。

    观音婢的堂叔,在旧日史册里也算人物,才干不弱。

    只是功名未显便生骄矜,有些话,不得不提前点透。

    “臣不知缘由,唯知诏令所向,尽力而为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垂眸答道。

    他是武人,不擅揣测上意,更不会自讨没趣去问究竟。

    “听卿所言,寡人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曹封微微颔首,“河西都督一职,你堪任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上信重,臣必竭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没把话说死。

    河西走廊什么情形,他心里没底,先去了再说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长孙大人的堂叔,懂分寸,不莽撞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听了几句,便有了判断。

    “长孙卿是王后的堂叔,也是寡人的堂叔。此前归顺汉军,寡人甚慰。”

    曹封语气平缓,话不多,却收放有度。在汉军多年,他早把君臣之间的分寸拿捏得稳当。

    “臣谢王上记挂。当年若非王后开导,臣也不会来长安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躬身一礼,语气诚恳,不带半分虚饰。

    “王上这手笔,还是老样子……我等跟得慢了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望着退下的背影,低声道。

    几句话下来,长孙顺德肩头的担子轻了些,心也落得实了些。

    “今日到长安,歇一晚,明日启程赴河西。”

    曹封说完,便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“诺,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长孙顺德双手抱拳,稳步退出殿门。

    这一趟没白来。君主有章法,汉军有前程。

    “宣长孙炽、长孙无悔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转身出殿,声音清亮。

    “臣等见过王上。”

    父子二人立于阶下,未着官服,却行足臣礼。

    他们确实在汉军中办过差,立过事,这般自称,并不越界。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曹封只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比对长孙顺德,这态度分明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长孙炽心头一紧:坏了。

    连座都不让坐,四个字就打发了……这不是当自己是汉臣。

    “臣等谢王上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拽住儿子袖口,抢在迟疑前应声。

    徐世绩垂眸站在侧旁,心里清楚:这事,该算账了。

    长孙炽父子先前做得太满,今天不来这一遭,反倒奇怪。

    殿内静了一阵。

    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王上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敢问出口。

    朝见天子,不是家里议事。

    “王上,臣与犬子此前行事失当,愿领责罚,不敢有怨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开口,字字斟酌,避开了“不知王后心意”这类托词。

    “那依你之见,此事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曹封抬眼,目光平静,手里仍翻着公文。

    这话听着是问,实则是等……等他们自己把刀递上来。

    长孙无悔一愣:处罚不是君主定吗?怎么反推给我们?

    “王上能有今日基业,绝非侥幸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额角微汗。

    君主一句接一句,不疾不徐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说轻了,显得敷衍;说重了,又真得照做。

    “臣与犬子,即日赴王后府上,当面致歉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当面道歉?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肩膀一僵。

    嘴上认错容易,跪在王后面前低头,那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曹封合上手中卷宗,目光落在父子二人脸上。

    他自己不说,偏要他们亲口补全……这话一旦出口,就是铁板钉钉。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长孙炽语塞。

    还能有什么?赔礼、辞官、削爵?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交出去的了。

    “请王上明示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绷不住了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自己认罚,再自己领罚,比挨板子还熬人。

    “王上恕罪,犬子年少,未曾见过这般场面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急忙上前半步,将儿子往身后一带。

    眼下还没摸清君主底线,一步踏错,就是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曹封摆摆手,像拂去一粒尘。

    这点小事,不值得他揪着不放,也犯不上。

    “臣愿自请辞去长孙氏族长之位,由无忌接任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声音沉下去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父亲?您要卸族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