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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2章 想从六盘山脱身?休想

    “图上,此处无坡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墨线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从前她信图,可接连几仗,图准,人更准……准得让她不敢信自己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快决断!”

    刘文静原以为不过是小事一桩,不值当如此紧张。

    “是啊,长宵姐,李将军,还有那些将士,就白死了?”

    众将齐声附和。

    “好,过这土坡。”

    人声催促不断,李秀宁没时间细想,当即下令。

    她本想派人探路……若时间宽裕,必会如此。可族人与将士的性命不能白搭。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五千娘子军即刻提速,列阵向前,直扑那处缓坡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!”

    脚下一空,马失前蹄。

    不是土坡,是拒马刺。

    高速撞上,人仰马翻,铁刺穿甲透骨,血线迸溅。未死之人尚在抽搐,惨叫撕裂空气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竟是拒马刺!”

    刘文静僵在原地。那哪是什么坡?全是人工堆土覆草,掩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地图没错,此处本无坡……我们被糊弄了。”

    诸将顿足,捶胸,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我判断又错了。真与假,到底怎么分?”

    李秀宁喉头发紧。她向来倚仗的战场直觉,接连崩塌。一次侥幸?还是靠李唐旧名、靠现成粮秣、靠他人铺路才站得稳?

    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拒马刺横在眼前,避无可避。马腹开膛,riders被掀翻钉在地上,拖出长长血痕。

    “李娘子,李秀宁……这一份礼,你可还收得下?”

    远处高岗上,苏定方勒马扬声。

    “竖子放肆!什么‘礼物’?这是羞辱!”

    刘文静嗓音发颤。连拒马刺都未能识破,脑子再清楚,也像蒙了灰。

    “休要猖狂,竟敢辱我等!”

    将领们怒喝出声。

    明明该看见的没看见,把陷阱当坡地,再清醒的人也似失了神智……偏有人当众点破,字字如刀。

    “欺人太甚!”

    伤亡已重,再添讥讽,刘文静额角青筋直跳。

    “为何?究竟为何……随便一个汉将,就能把我碾碎?”

    她盯住前方那人:年轻,甲胄齐整,旗号鲜明。

    她最自负的战场,却一次次栽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那她还有什么资格,去和曹封较量?

    “今日奉汉军君主之命,持铩羽剑至此……全歼娘子军!”

    苏定方抬手,解下腰间佩剑。剑鞘古朴,寒光隐现。

    “全歼娘子军!全歼娘子军!”

    乞活军齐吼。剑在人在,如君亲临。五千士卒双目赤红,战意灼人。

    “曹封已在司州得手,甚至已回长安?”

    刘文静手指微抖。否则,怎会抽得出兵,专程来关北堵她?

    “怪不得关北不空……援兵是从司州调来的。”

    将领们脸色骤沉。

    “他只派个副将过来?我不配与他正面交手?”

    李秀宁胸口一闷。佩剑、诏令、称“奉命”……句句都在说:她不值得曹封亲自走一趟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是他脱不开身。司州战事正紧,对。”

    她宁愿信这个。

    可心里更清楚:曹封步步登高,而她困守关北,一败再败。

    天堑,已非距离,而是实打实的落差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苏定方纵马跃出,直冲中军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五千乞活军轰然压上,散作数股,兜头合围。

    “噗嗤!噗嗤!”

    人数相当,娘子军却从第一击起就被压着打。

    铩羽剑在侧,汉军悍不畏死。刀劈到半空,人已断气,尸身犹往前扑;喉咙被咬穿前,先掷出短矛扎穿敌眼。

    “怎会……反应比汉骑慢?”

    娘子骑兵素来精锐,可每每拔刀,对手的刃已贴上脖颈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惨叫此起彼伏。阵型溃散,抵抗渐弱。

    “长宵姐!汉骑冲过来了,怎么办?”

    刘文静策马回望,前后皆敌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长宵姐,快拿主意!”

    仅存的几个将领围拢过来,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李秀宁嘴唇翕动,反复低语,眼神空茫。

    “长宵姐?你撑住!”

    众人从未见她这般失态。

    “想想四万阵亡的将士!想想李将军!”

    刘文静急喊。再拖下去,谁都活不成。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绕六盘山,穿山而走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仍能下令,只是声音干涩,目光涣散。

    所有挫败尚可忍,唯独曹封这一记轻蔑,彻底击穿了她。

    “六盘山?”

    将领们忙摊开地图。

    山脉自西向东延伸,直抵平凉郡边缘,与河套平原接壤……真有一线活路。

    “长宵姐指了生门!”

    刘文静心头一松。

    “弃马,进山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垂首拽缰,马步迟缓。

    “诺,长宵姐。”

    汉骑就在前方,必须立刻撤走,众人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,那个以为永不会启用的预案,今天真派上了用场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望了一眼六盘山,语气平静,听不出波澜。

    这本是搁置已久的旧策,闲时推演,图个安心,谁料成了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
    “驾!驾!”

    片刻之间,五千娘子骑兵折损近半,余下三千人紧随长小姐,向六盘山深处疾驰。

    “想从六盘山脱身?休想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目光一凝,当即看破对方意图。

    他虽未踏足关北,但凉州舆图早已熟记于心,六盘山南口的位置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分兵……两千人继续追击,其余随我直扑六盘山出口。”

    命令落地,五千乞活骑兵迅速裂为两股:一股衔尾急进,一股掉头转向山口。

    “窦大人,我家主公当真在平凉郡?”

    灵武郡境内,河套平原边缘,梁洛仁皱眉发问。

    “人在平凉郡,若有一字虚言,任你斩首。”

    窦琮立在风里,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此前得知长小姐出兵凉州,却绕过灵武直取关中,梁洛仁便生疑。后来才知,那是她早备下的退路……六盘山接应。毕竟她是唐公嫡女,纵有差池,也得回太原处置,不至流落边地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,主公正在打丰林郡。”

    梁洛仁下意识接口,话一出口便顿住。若非情势危急,他必先遣人查实。

    “正是你家主公佯攻丰林,牵住汉军主力,长小姐才得以突入关中。结果反被围困,形势急转。”

    窦琮说得笃定,面不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