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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8章 才这点人?李娘子,果真打算跑了

    第一拨是弓,第二拨是弩,破空声叠着响,快得听不出先后。

    “噗……噗……”

    没结成阵的前排女子肩头、小腿、臂弯中箭,身子一晃,仍往前扑,手还伸向旁边人的刀柄。

    惨叫刚起,就被下一波箭雨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第七十六章

    箭矢破空,娘子步军前排倒下一片。惨叫声接连响起,却未见停顿。

    “不对……是弘化郡那支汉军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目光扫过飞石落点与箭簇样式,脸色骤然沉下。

    这支汉军不该在此处。更不该已设伏多时。

    “莫非是圈套?”他喉头一动,又自语,“不,不至于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心口却像压了块冷铁。

    “嗖……”

    残存的娘子步卒刚在箭雨中勉强结成方阵,耳畔已响起投石机的呼啸。

    投石机架在高坡,石弹砸向低处,力道随落差陡增。盾牌碎裂,人影塌陷,地上只余凹坑与血洼。

    “砸!专砸结阵的!”徐达声不高,却穿透嘈杂。

    五军营步卒应声而动,肩背绷紧,臂膀青筋暴起,石块一拨接一拨掷出。

    滴答、滴答。

    血从坑沿渗出,滑进土缝。许多尸身辨不出面目,只余半截甲胄歪斜插在泥里。

    “散开!冲出口!”

    李神通抬手劈下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方阵顷刻溃散,士卒朝谷口奔去,衣甲纷乱,脚步踉跄。

    徐达望见,即令:“出口、入口,加高石墙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一点头,两处投石机立刻转向,石块不再单砸人,而专往谷口谷底堆垒。这几日上万民夫运来的石头,此刻全堆在了该堆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果真是弘化郡那支……中计了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盯着越垒越高的石墙,手指攥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汉军早备好局,就等他们入谷。

    “谁在指挥?”他抬头望山,却只看见灰蒙蒙的坡顶。

    云梯被扛起,斜斜搭上石墙。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梯上人刚露头,长矛便从墙后刺出。矛尖穿喉、透肋,梯上人仰面栽下,连哼都未及出一声。

    娘子军弓手退至后阵,张弓欲射。

    “噗通、噗通。”

    两侧山梁上箭如飞蝗,弓手尚未搭稳箭杆,已纷纷扑倒。箭袋倾翻,羽箭散落满地。

    骑兵更不必说。战马在坡下打转,人却不敢直腰……只要稍露身形,必有一箭钉入皮甲缝隙。

    一名斥候撞入中军,马未停稳便滚落下地:“报!长小姐,李将军遭伏!”

    刘文静猛地扭头:“伏击?!”

    李秀宁手中马鞭一顿,眉峰骤蹙:“人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蓝可城外十里谷口。入口已被石墙封死,李将军率部冲不出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喉结滚动:“援兵从哪来?凉州守军不过数千,怎敢分兵伏我两万?”

    李秀宁没答。她想起出发前夜,自己曾疑过太顺……斥候未遇阻、粮道无扰、斥候回报汉军哨骑稀疏……原来不是松懈,是收网前的静默。

    “救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声音干涩,却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刘文静松一口气:“末将即刻点兵!”

    “点兵?”李秀宁抬眼,“你点多少兵?能越过两道石墙?能顶住三面箭雨?能破开五军营的步阵?”

    刘文静哑然。

    “若救不出呢?”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李秀宁望向远处谷口腾起的烟尘,嘴唇微动,却未吐字。

    族弟李神通,是李氏宗房仅存的宿将;娘子军,是她亲手练出的锋刃;这两万兵,是李唐眼下最能打的家底。

    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只道:“先试。”

    七十七

    全军覆没,她如何向父亲交代?又如何向李唐上下交代?

    “长小姐,眼下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刘文静声音发紧,额角沁汗,来回踱步,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未拔,只一遍遍追问。

    “救不出,就撤。用骑兵冲开缺口,突围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喉头微动,话出口时干涩而沉。

    她本不想退。可时辰拖得越久,汉军合围越牢,连退路都要被截断。

    “属下听令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点头即应。留在此地,只剩死路一条;拼一把突围,尚存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……两千步卒、三千骑卒,即刻策应李将军,强攻入口!”

    李秀宁吐出一口气,浊重如铁。

    她留了七千骑未动。不是为救族人,不是为援娘子军,只为最后能撕开一道口子,把命带出去。

    “诺,长小姐。”

    一名偏将快步上前,接令而去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……要不要再添两千骑?”

    刘文静迟疑开口。他看不透她的打算,只觉投入兵力太少,像拿竹篮舀水。

    “照令行事,不必多问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侧过脸,目光未落他身上,语气冷硬如石。

    原以为能避,却自己撞进圈套;原以为能压,却连留守汉将都未拿下。

    曹封未至,她已先败。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垂首退半步,连“诺”字都咽了回去。他从未见她这般阴沉,连风都似凝住。

    “冲!策应李将军!”

    号令落地,两千步卒当先,三千骑紧随其后,直扑入口。

    “才这点人?李娘子,果真打算跑了。”

    徐达立于石墙高处,目光扫过烟尘腾起的方向,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“咻……咻……”

    娘子军刚近石墙百步,箭雨已至。

    马背上的骑兵最先倒下,箭矢破甲入肉,几乎无一落空。

    “搭梯!攀墙!”

    残部冲至墙根,刚架起云梯,长矛便自垛口刺下,直贯胸腹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惨叫未歇,人已栽倒。侥幸抵墙者,转瞬被清扫一空,只剩血泊横流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    骑兵不敢绕行,只能在外围兜转骑射,为步卒掩护。

    可一入射程,高处弩弓齐发,马失前蹄,人坠于地,顷刻间横尸数排。

    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失去骑射压制,步卒刚抵墙下,两侧箭孔与垛口齐射,盾未举稳,人已中箭。防,则缓;攻,则亡。石墙之后,汉军轮番绞杀,毫无间隙。

    “伏击点选得太绝……居高、扼口、控道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盯着战局,心往下沉。

    “我亲手练的娘子军……粮饷、器械、操训,一样没省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盯着前方,眼底泛红,血丝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