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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7章 号令未落,箭已至

    “驾……驾……”

    将士策马疾驰,单雄信率本部先行。

    至平凉城下,他勒缰下马,弃骑步战,亲扛云梯,带队扑城。

    乞活军素来马步皆能,战力不损分毫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前队列阵而进,弓弩仰射压制城头;后队持械攀梯,直取女墙。

    “怎地冒出汉军?不是早撤了?”

    守城五百娘子军猝然失措。原以为是闲差,转眼刀锋临门。

    “结阵!守城!”

    惊醒过来,急呼布防。

    可乞活军骑射已至,箭雨压得人抬不起头,方才那阵慌乱,再难挽回。

    “受死!”

    已有士卒跃上垛口,长剑翻飞,劈开搬石提油的妇人。

    滚油泼溅,有人惨叫着倒地打滚,手舞足蹈撞翻滚木,翻身跌下敌楼,当场毙命。

    也有胡乱挥刃误伤同伴,倒地无声,血混尘泥。

    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缺口一开,五百人再难弥合。乞活军源源涌上,随即撞开城门,铁骑卷入,横扫街巷。

    “当啷……”

    半数伤亡,敌众我寡,陆续有人抛械跪地。

    “尽数杀光!”

    单雄信脸上血迹未干,金钉枣阳槊抡圆砸下,正中一人天灵,颅骨凹陷,应声而倒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”

    将士未停,降者、战者,无一例外。

    “不降也得死?那就拼了!”

    残余人等见无生路,咬牙拾刃,返身再战。

    “就凭你们?”

    单雄信冷笑,槊锋过处,常带两人离地,横飞坠地。

    他踏尸而行,靴底黏滑,每一步都踩在温热躯体之上。

    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    城头静了。再不见一个站着的娘子军,只有血顺着砖缝淌下,滴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他仰面望天,甲胄尽赤,低声道:“爹娘,大哥,我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今日不过开端。李唐未灭,仇未偿尽,还要杀更多唐军,更多姓李的人。

    方才所斩数十人,连那几百口人的零头都不到。

    “多谢汉军……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这话发自肺腑。若非投汉从军,他仍在绿林奔命,哪有今日这等痛快的厮杀?

    “禀校尉,城内娘子军已清,确无活口。”

    曲长上前禀报。

    “每人补刀了?”

    单雄信敛起神色,问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补了,皆刺要害。”

    “拖走尸首,洗去血迹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他随即带人清理战场,动作利落。

    “吁……”

    不多时,苏定方引一队兵马抵至城门。

    “见过将军,平凉城已复。”

    单雄信率部迎上,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“速度尚可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目光扫过城楼与街面,不止平凉一地……百泉、木硖诸城,均已肃清。伤兵不留,总计歼敌两千。

    “实赖兵力占优,战力压人。”

    单雄信未居功,只道实情。

    己部几无阵亡,轻重伤者寥寥。

    “汉军回来了!汉军回来了!”

    忽有百姓奔出巷口,高声呼喊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就打回来?好!”

    “那些杂号兵马算什么?有我汉军在,谁敢撒野!”

    “回来才踏实啊!”

    屋舍间陆续涌出男女老幼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。

    “父老乡亲,”苏定方抬手示意,声音沉稳,“自今日起,平凉城只驻汉军,再无别部入城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诚恳,并未推诿。虽未扰民,但惊惶难免,汉军之责,不可推脱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!有将军这句话,咱们敢上街买菜啦!”

    人群哄笑,人人舒展眉目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咱们汉军……父老信得过的汉军。”

    单雄信和乞活军将士们挺直了脊背,脸上浮起一层沉静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们打回平凉城,该饿了,带了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百姓已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上来……粗陶碗里盛着半块杂面饼、竹篮里摞着几块烤芋头、油纸包着两截风干肉、还有人攥着一把炒豆子,指节都泛白。

    苏定方抬手一拦:“父老乡亲,夺回平凉是本分,这东西不能收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弟兄们肚里空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趁热喝口汤,今儿雪停得早。”

    人群围得更紧了些,没人退半步。

    他略一思忖,道:“水我们喝一口就行。军粮齐备,没动过。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,众人脚步才松动了一寸。

    单雄信站在侧后,目光扫过一张张冻红的脸,又落在苏定方肩甲上未擦净的泥痕上,喉头微动,没说话,只把槊杆往地上轻轻一顿。

    “将军真有粮?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苏定方点头,“不缺,也不再讨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记住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记着。”他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来,喝水!”百姓转身招呼汉军将士。

    “去,水喝完就走,别碰人家灶台,别踩菜畦。”苏定方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应声整齐,单雄信也跟着应了,声音压得低,却稳。

    人群散开些,水瓢递到嘴边,粗瓷碗沿还带着体温。

    苏定方望着他们低头喝水的背影,没笑,只是眼尾舒展了些。

    蓝可城官道上,李神通勒住缰绳,马蹄刨了刨冻土:“加快,直插蓝可山口。”

    身后两万娘子步军由缓步转为小跑,布靴踏在硬路上,节奏齐整。

    三千骑兵分列左右,马鬃被风掀开,刀鞘磕在鞍桥上,一声轻响接一声。

    游骑不断折返:“东坡无异动!”“西岭林间无人迹!”“山脚石径干净。”

    他们没进深谷,只绕着山脚跑。

    蓝可山北坡密林里,常遇春眯眼看着远处旗影:“娘子军,两万出头。”

    徐达捻了捻弓弦:“李秀宁分兵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吃过亏。”

    “分得再细,进山就是笼中鸟。”

    “报……娘子军前锋已入蓝可山界!”

    “放他们进去。”徐达起身,“等全进去,关门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三营步军伏于山坳,箭簇斜指天光,弩机卡簧咬合无声;投石机旁堆满卵石,每一块都棱角分明。

    另两营骑兵隐在山体背阴处,马衔枚,人敛息,连喘气都压着胸膛起伏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弓弦崩响。

    “嗖……嗖……”

    石弹腾空而起,不砸阵心,专封前后隘口,落地即裂,碎石横飞,断路如铁闸落下。

    李神通扬鞭指向前方:“结阵,冲口!”

    号令未落,箭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