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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9章 汉军摸不清我们从哪下手

    “上回那点情分,早用尽了。如今各人有职有禄,犯不着蹚这浑水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摇头,嘴角微扯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不如离了益州,另寻出路?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声音低了些,眼里浮起一丝焦灼。

    “离益州?”

    长孙炽指尖一顿,目光沉下去。他确曾动念……可一走,多年经营的人脉、递上的投名状、在汉军账簿里记下的名字,全成废纸。

    “咱们这一支先撤,旁的顾不上了,活命要紧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说得急,没想后头的事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斩钉截铁,“得去长安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皱眉,“刀悬头顶,还不走?”

    “既已伏首,投名状也递了,转身就跑,等于说当初是敷衍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声音不高,却字字压着分量,“再者,真走了,下回叩门,连门缝都不会给你留。”

    “可长安那边,至今没个准话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仍不甘心。

    “没准话,总比不去强。不去,就是失礼;失礼,便是示弱;示弱,汉军眼里,你便再不是可用之人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顿了顿,“他们认的是行止,不是心思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默然。他明白,一走了之,多年苦心,一夜清零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锦衣卫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补了一句,“成都城里,衙门架子已搭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若盯上咱们出城……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喉结一动,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只应一声,却已足够。

    “罢了,那就去长安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抬眼,“幸而父亲稳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稳不住,就该收拾棺材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语气平淡,却让长孙无悔脊背一紧。

    “族长!天大的喜信!”

    一名族人快步进来,脸上发亮。

    父子俩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“王上已班师回长安。司州、豫州,连半个并州,都入了汉军治下。”

    消息是张公瑾与郭孝恪放出来的……借胜势稳人心,早传遍街巷。

    “司、豫二州……加半个并州?!”

    长孙炽语塞,嘴张着,一时合不拢。

    “再算上益州一半,整整三州!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倒抽一口气。

    一役之功,地盘翻了三倍。

    “当真?”

    长孙炽追问,其实早已信了,只是心口发烫,需再确认一遍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当初那一跪,跪得对。

    “满街都在讲。酒楼里挤满了将军和朝官,坐都坐不下。”

    族人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若非亲眼见、亲耳听,打死也不信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没凭没据时,谁敢信?信了,反被当疯子。

    “你先退下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挥手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族人躬身退出。

    门一合,长孙炽仰头笑了两声:“无悔,熬出头了。”

    他庆幸自己没在慌乱中动身。若前脚出城,后脚锦衣卫上门,哭都没处哭。

    “父亲眼光准,早早定了汉军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想起那些暗中打探、反复推演的日子,愈发笃定。

    “站对了,才活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吐出一口长气,肩膀松了些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,汉军已有天下四分之一,眼下是隋室之外,第二强的势力?”

    “第二?”

    长孙炽摇头,“是眼下第二,不出两年,必是第一。”

    汉军义旗所指,群雄侧目;隋室残局,只剩硬撑。

    “照这势头,下次出兵,半壁江山怕已归汉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点头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“取代隋室,不过年事。你我,且看着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呼吸略重,却稳得住。

    “万幸父亲拦住孩儿……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后颈发凉,指尖微麻。

    “往后遇事,多停半息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看他一眼,没苛责。

    少年气盛,本就难免。

    “不到一年,占三州之地……那位君主,果然深不可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低声说。

    “当年曹家落魄时,谁看得出今日光景?”

    长孙炽望着窗外,声音沉静,“人看不远,但路,得选对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李秀宁当初主动逃了和王上的亲事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王上已定河东、取关中、控陇右,她若再听说,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心里已有答案。

    “没看清,走了就走了,怨不得别人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摇头。

    他始终不明白……李娘子图什么?放着现成的名分不要,偏要另择出路。

    “现在想回头,王上也不认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一笑。

    以王上今日之势,一道口谕便能重订婚约,可那道口谕,再不会下。

    “往后莫提这话。汉军只有一位王后,从前的约定,作不得数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语气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立刻收声。他知道,这事碰不得。

    “王上是什么身份,李秀宁又是什么身份……早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当年曹家未起,李氏尚算高门;如今君臣之分已定,旧日婚约,不过纸灰。

    “王上将登大宝,层级已隔天堑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点头。

    “只不知李渊如何作想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皱眉。

    此人行事向来持重,唯独此事,纵容嫡长女逃婚……到底是舐犊情深,还是另有盘算?

    “依孩儿看,心里不好受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今日收拾行装,明日启程赴长安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不再多言,直接拍板。

    早一日抵京,诚意便多一分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应声而起,毫无异议。

    “全军加速。”

    远在并州河套平原,一支兵马穿盐川郡、过灵武郡,悄然进入凉州关北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前方不远,便是平凉郡石门城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策马近前,报得清楚。

    新战法即刻启用……此番,要打得汉军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“按原计划:我带步卒攻石门城,你率骑兵直取百泉城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语调平直,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“诺,长小姐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领命,毫不迟疑。

    “石门守军稀薄,汉军尚未察觉我军动向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策马跟上,脸上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“等拿下再说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只回一句。

    上次轻敌冒进,折损过万,她再不敢信“十拿九稳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放心,汉军摸不清我们从哪下手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笃定。

    连他一个文吏都看得明白:这招虚实相生,对方反应不过来。

    “再稳些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勒缰微顿,“娘子军入关前已损万人,不能再耗。”

    长安是靶心,兵力是本钱。她得把人齐整地带到城下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说得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