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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8章 你觉着,他们肯伸手?

    张须陀起身,指尖划过墙上舆图,“由此两郡穿插,可断其侧翼,逼其回救襄阳,顺势收复夷陵。”

    众将目光一凝,有人颔首。

    “汉军所图,无非南郡与江陵。”王仁寿接道,“若得手,我军退无可退,唯渡江南去。”

    “韩世谔算得准。”张须陀沉声,“知我主力陷于清剿,一时难抽身。”

    荆州境内叛势不小,其中一支已据险结寨,若仓促撤兵北上,恐遭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“末将请命,即刻进兵竟陵一带,迫汉军回援,趁势夺回夷陵。”王仁寿朗声道。

    夷陵失守,南郡门户洞开,此缺不补,终成溃堤之口。

    “汉军必顾此失彼!”

    数人立时响应。

    “报……大事急报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名斥候跌撞而入,铠甲沾泥,喉头滚动。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张须陀未斥其失仪。外有强敌压境,内有乱兵未靖,此时计较形迹,徒误战机。

    “豫州……接壤荆州的数郡,全换汉旗!”

    张须陀手指微颤,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豫州若陷,荆州三面承压,仅余长江一线。

    “胡说!洛阳尚在,豫州岂能易帜?”王仁寿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麦孟才坐镇豫州,五万府兵整备多年,岂是虚设?

    “洛阳已失。”斥候垂首,“若诸位不信,可亲赴边界查验。”

    “洛阳……失了?”

    张须陀身形晃了晃,扶住案角。

    他效命大隋三十载,破突厥、平叛乱、守边关,从未想过,会听见这一句。

    帐中霎时无声。

    汉军未广布消息,隋廷司州耳目尽废,消息滞涩;可一旦传出,便如滚雷过野,再难遮掩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王仁寿张了张嘴,终究没吐出下字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老臣愧负托付。”张须陀仰面闭目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勤王之师迟滞,洛阳终陷,此责难辞。

    “张老将军莫自责!”众人围拢,“谁料汉军战力至此?谁料司州消息全断?”

    “洛阳既失,勤王无望,唯死守荆州。”王仁寿咬牙道。

    “守好荆州!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。

    此事若不成,张须陀无颜面君,更不愿苟活。

    斥候尚未退下,又低声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另,与夷陵接壤的巴东郡,亦见汉旗。”

    “巴东?益州也……左天成何在?!”

    张须陀猛地睁眼,声音陡厉。

    “汉军哪来这么多兵?益州兵是摆设不成!”王仁寿拳头砸在掌心。

    豫州沦陷尚可咬牙咽下,可益州不同……精锐云集,雄关叠障,水师虽缺,陆战不弱于荆州。

    “如此看来……”一将喃喃,“荆州,已被汉军半围了。”

    满帐寂然。

    今日之讯,一桩重过一桩。

    六十一

    荆州地处中枢,与豫州、司州、益州三面接壤,汉军兵锋已至边境。

    “益州南境,可有汉军旗号?”

    张须陀率先开口,语气沉稳,不带起伏。

    “回张老将军,未见。”斥候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张须陀略一颔首:“尚在可控之内。”

    汉军只占益州半境,尚未合围。若全境沦陷,荆州便只剩一条路……向外求援,死守待变。

    “我部自顾不暇,无力增援益州。”

    几位将领几乎同时出声。

    张须陀目光扫过众人:“传令交州镇将,勿来荆州,即刻入益州接应。”

    交州虽有叛乱,但尚可抽调兵马,足以为益州解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!”一人转身欲行。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张须陀取出印信,“持此印调兵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将领双手接过,快步出门。

    荆州至交州山路崎岖,事急从权,须争分夺秒。

    “汉军已控豫州全境、益州半境,旧策不可再用。”

    王仁寿稍作停顿:“当以固守为先,必要时收缩防线。”

    上次大败后,兵力本就吃紧;向扬州求援?一则颜面无存,二则彼处亦不稳。

    “王将军是说,弃守部分郡县?”有人追问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王仁寿直言,“汉东、义阳两郡夹于汉军之间,我军兵力有限,强守反成破绽。”

    张须陀眯起眼:“不如让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张老将军的意思是……引汉军分兵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点头,“看韩世谔接不接招。”

    若汉军四面铺开,占地为王,兵力必散;隋军则可聚而击之,襄阳未必不可取。

    王仁寿低声道:“姜还是老的辣。”

    他原只想到集中兵力,张须陀却顺势设局……失几座城池不算什么,换的是破敌之机。

    “韩世谔连胜数阵,难抵此诱。”

    众将神色渐松。

    “调水师三万,封夷陵、南郡、安陆三地江段。”张须陀语速不变,“断其补给,拖住主力。”

    王仁寿接口:“汉军南下者,唯骑步,无水师。”

    江陵虽近,大军难渡;小股穿插,过一个杀一个。

    “余下兵力,可加速清剿境内叛军。”

    众将纷纷应和。

    “前期以守为主,诱敌分兵;待腹地安定,再寻战机。”张须陀顿了顿,“这一仗,得打出个样子来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成都长孙府中,长孙无悔快步跨进正堂:“父亲,长安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抬眼: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郭将军、张大人皆有封赏,长孙顺德调赴豫州。我们……没消息。”长孙无悔声音压着,“一个字也没提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手指一顿:“还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召我父子赴长安,另有任用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喉结动了动:“另有任用?”

    长孙炽面色微沉:“没说何事?”

    “没说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声音发紧:“父亲……汉军会不会借机除掉我们?”

    长孙炽没立刻答。片刻后才道:“新附不久,不至于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至于?”

    长孙炽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可能有,但无人可替我们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无人帮?”长孙无悔皱眉,“分明是他们翻脸在先。”

    长孙炽望向窗外,没再言语。

    “归顺汉军的人,大多得了封赏。你觉着,他们肯伸手?”

    长孙炽问。

    自然不肯。好处已落进腰包,谁还愿为旧人冒风险?

    “父亲,咱们照从前法子,登门去请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悔脱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