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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一万兵马,只剩一千二;井陉关,丢了

    刘弘基没转头:“前夜他们翻上过西段女墙,差半炷香工夫。”

    刘仁实喉结动了动。若非父子轮守,那道缺口早被踏平。

    “看……”刘仁实抬手向前,“隋营退了十里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扫了一眼:“传令:擅出关者,斩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真是疲兵呢?”

    “杨林打了三十年仗。”刘弘基语气平直,“他撤十步,你当真只退九步?”

    刘仁实没应声,只垂眼片刻,再抬头时已点了头:“孩儿不出关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颔首。

    子夜将至,刘仁实召来五名偏将。

    “隋军连攻七日,昨夜拔营后撤,你们亲眼所见。”

    几人互视,一人低声道:“确是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走。”刘仁实翻身上马,“五千步卒,现在出关。”

    没人再劝。他是少将军,成则共功,败则担责……这话不必说透。

    号角无声,铁甲裹布,五千人悄出井陉关,踏雪向北。

    隋营两侧山坳里,罗方伏在冻土上,耳贴地面:“义父,来了。”

    杨林闭目未睁:“刘弘基不会动。他儿子会。”

    “只带五千?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杨林睁开眼,“他一进营,刘弘基就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罗方怔住,随即明白:“围点打援?”

    “先废他一支臂膀,再取关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时,唐军已撞开隋营栅门。

    刘仁实冲在最前,长枪直指中军大帐:“活捉靠山王!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……空的。

    火矢破空而至,拖着赤红尾迹,密如骤雨。冬夜雪光映着箭簇,照得每张唐军面孔清晰如刻。

    惨叫一起,便没停过。

    刘仁实挥刀格开三支箭,猛地勒马:“撤……!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营外伏兵尽起,火把齐燃,四面皆是黑压压的人影。

    井陉关内,刘弘基听见远处闷雷似的蹄声,立刻披甲起身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带兵出关了。”副将跪报。

    刘弘基系甲带的手没抖:“调关内五千骑,随我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步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。”他跨出门槛,“留一千人守关,余者跟上。”

    马蹄砸在冻土上,一声叠一声,震得关楼簌簌落灰。

    隋营辕门外,杨林整了整肩甲,对罗方道:“你带三千人,趁虚取关。”

    罗方抱拳:“得令。”

    杨林望向烟尘腾起的方向,雪片落在他眉间,未化。

    只要攻下井陉关,直逼唐军腹地,太原城便唾手可及。

    “遵命,义父。定取井陉关,打开通往太原郡的门户。”

    罗方拱手应下,转身即去。

    “援兵到了!弟兄们,杀出去!”

    刘仁实本已绝望,抬眼见远处旗动、马蹄震地,猛地嘶吼出声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旗号……是父亲来了。

    “援兵到了!杀……”

    残存唐军精神一振,刀锋齐转,朝围困他们的隋军反扑过去。

    “骑兵压上,击溃唐骑!”

    杨林一声令下,一万铁骑应声而出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”

    战马长嘶,刀鞘拍股,铁流呼啸冲营而出,顷刻完成冲锋阵型。

    单看这一击,便知这支隋军不是虚名。

    “杨林所部,果真精锐。骑兵尚有一万上下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扫了一眼便断定。

    “先救步卒,不许缠斗。”

    他没提儿子,只说步兵。士气才稳得住,撤得才快,才能活着退回井陉关,不被合围绞杀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唐军上下齐动,骑兵护侧,步卒收拢,人人争先……将军不弃他们,他们也不肯丢下袍泽。

    “刘弘基确有章法。李渊派他镇此,没看走眼。”

    杨林嘴角微扬,目光却冷硬如铁。

    今夜,井陉关必须拿下。

    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一万唐军对两万隋军,短兵相接,血肉横飞。

    尸首堆叠,断臂散落,人倒下去的速度肉眼可见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另有数千人静立杨林身后,甲未解,刀未收,只等下一个号令。

    “攻关!”

    罗方率余部直扑井陉关。

    “父……父亲!白天孩儿不听劝,中了隋军埋伏……”

    刘仁实终于撞进父亲马前,声音发颤,几乎哽咽。

    若非父亲亲至,他今晚必死无疑。隋军人太多,太狠。

    “少说,上马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勒缰调头,不恋战,不回头。
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刘仁实翻身上马,紧随其后,抽刀劈开近身敌兵。

    “随我突围!”

    一声喝罢,唐军再无迟疑,边战边退,遇隙即走,遇险即避。

    “全军压上,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杨林见唐军欲遁,当即下令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”

    隋军衔尾疾追,骑步协同,刀锋贴着唐军后背砍下,只为多削一分战力……后续打太原,便少一分阻力。

    “该死!杨林这老匹夫!”

    刘弘基回望井陉关,只见关墙已被隋旗覆盖,黑压压的人影正源源涌入。

    这么快就丢了?怎么向大公子、向唐公交代?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是孩儿失守井陉关。”

    刘仁实垂首,嗓音低哑。

    “走!趁他们还没扎稳脚,闯过去就是生路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没责一句。人救出来了,眼下活命要紧。

    “快撤!跟将军走!”

    从隋营杀到此地,又见关破,唐军哪敢停步?只咬牙跟着主将往西狂奔。

    “能追多远追多远,追不上便止。先清关内残敌。”

    杨林入关即令。

    井陉关已控,唐军死伤过半,余者或降或逃,大局已定。

    “得令,义父。”

    罗方追出数里,见唐军脱入山道,遂收兵折返,与诸将分头肃关。

    “还剩多少人?”

    刘弘基喘息未定,开口便问。

    “回将军,骑兵五百,步卒七百。”

    一名偏将抱拳禀报。

    “一万兵马,只剩一千二;井陉关,丢了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面色铁青。

    杨林一破此关,太原东面门户洞开。唐军防线拉得太长,兵力又薄,隋军若集中一处猛攻,腹地旦夕可危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孩儿早该听您的。”

    刘仁实再度开口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不必再提。今晚参战诸将,嘴都给我闭紧些……井陉关之失,算在我头上。”

    他揽下罪责。若只保儿子一人,除非杀人灭口,否则真相迟早外泄。

    “将军,末将……”

    几名幸存将领喉头滚动,话未出口,已被刘弘基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“别多说了。即刻回艾石城。另遣快马,星夜赴太原,报信求援……至少要一万兵马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杨林不会歇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千余残兵未作休整,立刻启程。数骑脱队,策马如电,直奔太原方向。

    “驾!驾!”

    艾石城属太原郡辖下,路程不远,几骑昼夜兼程,终在天光初透时抵至。

    “唐公!大事不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