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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5章 守法度、不出格,便无事

    长孙无垢语气未变,话却落得实。

    她是头位侧室,若能守得住本分,便是后来人的样子。含章殿的安稳,就从这开头起。

    “妾身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听得出,这不是警告,是提点。

    只要各安其分,日子自然顺遂。

    “今日初到,早些歇息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点头。

    只要不添乱,不生事,其余都好商量。

    “是,王后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再施一礼,退步出殿,裙裾无声扫过青砖。

    入夜,汉王府设班师宴。

    文武、家眷皆至,席面铺开,笑语喧然。

    “臣等参见王上、王后!”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曹封与长孙无垢并肩而立,同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今夜不议军政,只叙情谊……诸位尽兴。”

    四十大臣环列殿中,曹封缓声道:

    “事明日再议,今夜只管庆贺。除非十万火急,其余一概押后。”

    “诺,王上。”

    众人应声而下,齐整利落。

    出征归来的将领与幕僚皆无异议……仗打完了,该歇就歇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端坐主位,依礼启言:“班师宴始,诸君请用。”

    “请用。”

    筷箸齐动,席面早备妥当,热气未散。

    乐声起,舞者登台。钟楼檐角悬灯映照,乐工分列东西两厢,丝竹相和,裙袖翻飞。

    席间几位女眷起身,向王后敬酒。

    “久仰王后风仪,今日得见,实为幸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含笑举盏:“诸位厚意,本宫同敬。”

    不卑不亢,不疏不远。初理宫务时犹有拘束,如今临大场面,反倒沉得住气。

    “果然不同凡响……难怪入了王上的眼。”

    这话没出口,却在不少人心头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公孙兰亦起身执杯:“臣敬王后。”

    益州之事她已听说,王后调度军粮、稳住后方,手段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“公孙卿请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颔首。女子为官不易,手握实权更难,她向来留意这样的人。若论谈事,比几个姐妹更对得上路子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公孙兰仰颈饮尽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亦一饮而尽,特意多敬这一回。

    邻席的杨雨纤默然看着,心下自忖:从头到尾,她连衣袖都没乱一下。下次随夫君赴宴,也不必攥着帕子出汗了。

    徐世绩放下酒盏,朝上首拱手:“臣自别部司马调任记室,全赖王上提携。”

    若非此番机缘,他仍在边郡蹉跎,断难踏入中枢半步。

    曹封只道:“有才无劣者,寡人必用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必多说,徐世绩心里清楚……自己赶上了,也站稳了。

    杜如晦夹了一箸炙肉,叹道:“若非房兄举荐,我那日还在凉州路上,怕是连汉军旗号都见不着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笑着摆手:“我也没想那么远。王上邀我赴定亲宴,我只当寻常走动,谁料席还没散,檄文已拟好了。”

    两家世交几十年,谁也没料到,那场酒,竟是起兵的开头。原以为至少还得等三年。

    李靖接口:“我与房大人同日受召。若非那一纸书信,此时大概正坐在并州某县廨里,对着案卷抄主簿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来,满饮此盏!”杜如晦举起酒爵,“为及时归汉,为效力王上!”

    “干!”

    几人碰盏,酒液泼洒不吝,又顺手抓起盘中炙豚、蒸饼往嘴里送。

    文官尚且如此,武将更是敞怀畅饮,笑语喧哗,满殿皆热。

    夜渐深,宫人陆续入内收席。

    曹封牵起长孙无垢的手:“今夜,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白日里陪她说了半日话,此时不急。洛阳的萧氏、张尹二女可随意召幸,但含章殿这位,他向来郑重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轻声道:“封哥哥,要不你去陪雨纤妹妹?她刚到长安。”

    虽盼着第一晚是他,却更知分寸。

    “改日再去。”他已挽住她的手腕,步子未停,“今晚,只陪你。”

    她不再言语,由他牵着,指尖微暖,心口也暖。他从不自称“寡人”,归来的第一夜,也只留给她。

    杨雨纤踏进自己殿门,小环迎上来:“小姐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,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见过王后吗?好相处不?”

    “见过了。知书达理,温厚不迫。”

    大场面里的一举一动,她眼下还学不来。

    “真这么好?”小环左右看看她脸色。

    “不信?那今儿非得罚你抄三遍《女诫》。”杨雨纤作势扬手,指尖虚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环缩肩笑:“奴婢信!就是怕小姐把委屈咽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就住这儿了。”杨雨纤声音放轻,“你记着汉王府的规矩。旁人不熟,我不愿多应酬。更要紧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王后姐姐说过,别给夫君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惹了麻烦,还被夫君知晓,她一时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“是,小姐,这些规矩我这就去打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小环应声答道。

    “高府到了。”

    次日一早,估摸着好友已歇息妥当,萧瑀带着萧恺登门。

    “请稍候,容我进去通禀。”

    府门外的仆役见来人衣饰考究,举止沉稳,不敢怠慢。

    不多时,高士廉的笑声由远及近:“哈哈,萧兄来了!”

    他们确有许久未见。彼此忙着政务,你没来我家,我也没去你府上坐坐。

    “多日不见,高兄气色更见精神。”

    这话并非客套……高士廉眉宇舒展,步履轻快,显是近来顺遂。

    “高伯父。”

    萧恺上前见礼。

    “快请进!”

    高士廉伸手引路,将二人让入中堂。

    落座未久,萧瑀便开口:“今日登门,实有一事相托,惭愧得很。”

    话虽直切,却非失礼;事关萧家安危,也顾不得循序寒暄。

    “何事?你说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语气干脆,毫无推诿。

    只要不涉谋逆、不勾结外敌、不私通胡虏,该担的责他担,该压的事他压。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查办几家旧族,唐国公府旧址也在其中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们萧氏,本是隋室姻亲,如今风声紧,难免受牵连。”

    萧瑀说得平实,不添枝不加叶。

    “高伯父执掌长安尹,还望照拂一二。”

    萧恺接了一句,声音不高,却透着紧绷。

    “哈哈,你们啊……”

    高士廉朗声一笑。

    “高兄?”

    萧瑀微怔。这笑里无讥诮,也无敷衍,倒像听了个寻常问话。

    “王上若真计较这些旧籍名分,当年就不会留着你们在长安安居。”

    “守法度、不出格,便无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