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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6章 那你便不主先剿李唐?

    留守之责压在肩上,失守洛阳,罪名足以抄家灭族。裴蕴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腰间玉带,头疼未减,倒先卸了半分死意……命暂保住了,只是前路更窄。

    “裴大人,若圣上问起,本将替你陈情几句。”

    罗艺顿了顿,才把这话落定。

    如今满朝,肯当面说这话的,独他一个。

    “陛下真要追究,罗将军万勿插手。”

    裴蕴抬眼,语气沉而诚恳。他知罗艺有心,更知这事沾不得。

    “本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罗艺颔首,嘴角微扬,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旁人若遇此境,或避之不及,或装聋作哑;能直说“帮你”,已是难得。

    “罗将军,容本官亲理人数清册。”

    裴蕴主动请缨。不为功劳,只为在圣上面前站稳一步……哪怕只是露个脸,记个名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罗艺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忙至亥时末,名录终得核验周全,无一人漏登。几人离了城门,策马直奔濮阳行宫……兖州东郡,与司州接壤,圣驾暂驻于此。

    “臣罗艺奉旨接引,汉军已将朝中诸臣家眷尽数交还。”

    面圣时,他只报结果,不赘余字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杨广只吐一字,却缓了口气。

    豫州虽弃,人若不归,才是真蚀本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总算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站在阶下,听见消息,肩膀一松。

    人没交到手前,谁敢断定汉军不会翻脸?如今落地,才算踏实。

    “汉军守约,确有过人之处。”

    苏威开口,语声平缓。

    他与汉军往来最多,深知其行事章法:不贪小利,不纵私欲,不毁信诺。正因如此,才最难对付。

    “臣麦孟才,叩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这是麦孟才头回面圣,声线微紧,却稳。

    “麦卿久镇边地,勤勉有加。此后留在朝中,不必再赴外任。”

    杨广有意散权……兵柄不能久系于一二人之手。

    “臣谢陛下天恩!”

    麦孟才俯身,额角沁汗,喜意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又添一位地方擢升的武将?”

    众臣侧目,目光扫过麦孟才,又悄然掠向御座。疑云未散,只压得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归根结底,李渊那老贼,偏挑这时候反。

    “如此布局,方能固本培元,杜绝再出李渊、杨玄感之流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抚须而笑,神情舒展。

    “另有一事,留守洛阳三位文武之中,裴蕴尚在。”

    罗艺垂手立定,续道:“汉军未放人前,是他稳住众人,又亲理清点之务。”

    “裴蕴?”

    苏亶一怔,本以为他早随两位老将一同殁于洛阳。

    竟随家眷同归,静候召见。

    “罗、裴二位,果然如传言所言,交谊不浅。”

    有人低语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。

    “裴蕴……”

    杨广眉峰微蹙,声色冷淡。

    守不住城池,还有脸回来?不如殉职痛快。

    “陛下明鉴,家眷未生骚动,全赖裴大人坐镇调度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上前半步,声不高,却字字入耳。

    话里没提赦免,却把“不可杀”三字,钉进了圣意缝隙里。

    “念其旧功,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。”

    杨广停了片刻,方道,“降授散秩,以观后效。”

    可用之人太少,名门大族不可尽倚……裴蕴出身河东,恰可牵制;但不罚,又难儆效尤。降职,便是给所有人看的尺度:失职必究,然尚有转圜。

    “陛下近来,确是愈发通达了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退下时,轻叹一声。

    坏消息太多,人反而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再添一个裴蕴,手里这点权,又缩一圈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低头整袖,袖口一抖,暗骂了一句李唐。

    “往后,安心替陛下办事,除非另有变故。”

    苏威心里那点盘算,就此歇了。

    “诸卿各自归家,与家人团聚。另,召裴蕴即刻来见。”

    大事议定,杨广转而吩咐。

    “诺,陛下圣明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朝中文武应声而答,语气里多了几分实诚。

    说到底,若陛下真铁了心不救家眷,谁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“传裴蕴。”

    群臣退尽,殿内只剩君臣二人,虞世基扬声传唤。

    裴蕴跨步进来,止步拱手,腰弯得极深,袖口微颤。

    “罪臣裴蕴,叩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裴卿,朕真想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,不带起伏,却压得人喉头一紧。

    裴蕴双膝一沉,伏地叩首:“臣失守洛阳,万死难辞。”

    “罗艺、虞世基为你陈情,又念你旧日之功,降职处置。”

    杨广语气稍缓,却未松劲。

    “谢陛下不杀之恩!臣必以功补过!”

    裴蕴伏着没起,声音发紧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降职已是侥幸,若免职,他连翻本的指望都没了。

    “汉军情形,你细说。”

    杨广身子略倾,目光未移。

    裴蕴略顿,开口便直入要害:“曹氏谋反,早自开皇年间已布势。其主力战力之强,侯官细作网之密,绝非仓促可成。”

    “确是如此。”虞世基接得干脆,“比李渊、杨玄感更难缠。”

    从前不信,直到司州侯官覆灭,洛阳、虎牢两役接连溃败……事实摆着,由不得人不信。

    “汉军所至,轻徭薄赋,开仓赈民,图的是天下。”裴蕴语速不快,句句落地,“臣以为,大隋须举国之力,断其扩张之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便不主先剿李唐?”杨广问。

    “李唐与汉军嫌隙甚深,我朝只需施压,令其不敢懈怠。”

    “虞卿,听明白了?”杨广侧首。

    虞世基一点头:“裴大人之意,是以唐军牵制汉军兵力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裴蕴颔首,“至于杨玄感,必先平。臣闻其妹已嫁汉王。”

    “李渊叛逆,岂容坐视!”杨广眉峰一拧,但未再驳。

    汉军已强至不得不倾力相抗的地步,其余诸事,皆得让路。

    “待汉军一除,李渊不过囊中之物。”虞世基接口道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“裴卿,接着讲。”杨广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欲破汉军,当先肃清与其接壤诸郡……扬州、江都、徐州一线,暂弃攻徐之策,专务境内清剿。”

    “再调国界外驻军回援,协力作战。”

    “调回边军?”杨广眉心微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