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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这么硬扛不是路子。

    虞世南叹气,肩膀塌下去。

    裴蕴垂眸,喉结动了动:“终究躲不过么?”

    反抗?徒劳。连汉军甲士的刀鞘都碰不着。

    “快些走。”

    皇甫无逸催促。身后士卒也跟着扬声:“跟紧些,又不是饿着你们!”

    没人推搡,也没人呵斥,只是一路引着往城外去。

    “等等……不对。”

    裴蕴忽然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对?人都快到刑场了。”

    虞世南有气无力地接话。功名、朝堂、青史留名……此刻全是空话。

    “没押去法场,反倒出城。”

    裴蕴语速加快,“若要杀,何须费事?”

    旁边几人听见,凑近几步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想杀我们。”

    裴蕴目光一沉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若要杀,在牢里便可动手;若换监,洛阳守备最严,反不如他处便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汉军不杀我们,还要放人?”

    虞世南抬头望来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旁人齐齐吸了口气,目光都聚向裴蕴。

    “再看一路……未动粗,未捆缚,连鞭子都没扬起过。”

    裴蕴颔首。

    “对!我方才还觉得奇怪,他们连骂人都懒得骂。”

    有人恍然。

    “必是陛下施压,大隋兵威犹在,汉军撑不住了!”

    虞世南声音亮了些。

    “那日汉军退回洛阳,便知不是被逼退的。”

    裴蕴摇头,“此事另有缘由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裴大人,你太小瞧天家之势了!”

    旁人笑着接口。

    “不错,汉军新起,怎敢硬扛?”

    虞世南点头。

    裴蕴没再驳,只轻轻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不知内情,但能断定:大隋那边,怕是付了重价。

    “大人,人手齐了,一个不少。”

    洛阳城西一处僻静巷口,数十人分列两侧,布衣掩甲,腰间隐见兵刃寒光。

    项景负手而立,兖州侯官主事,亲至司州办差。

    “皇后所在,确认清楚了?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,皇后萧美娘在洛阳皇宫西边一处僻静宫院,其余妃嫔也在。”

    一名侯官答。

    “可有察觉?”

    项景问。

    只有一回机会。失手,便再无可能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没有。”

    那侯官略一停顿,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一队清道,沿途汉军一个不留;第二队直入宫院,带皇后出来;第三队守外围,截断来路;第四队压阵,防援兵突至。”

    项景语速平实,条理分明。

    四队皆百人上下,全是兖州、青州侯官里挑出的硬手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各队头领应声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项景抬手。

    “救皇后!”

    数百人齐动,脚步沉稳,直扑西宫方向。

    “镇抚使,有动静……四百左右,正往宫西来。”

    另一处,锦衣卫飞步报信。

    “放近两百步,在空旷处动手。”

    骆安下令。他是司州锦衣卫副手,驻地就在洛阳。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人影散开,同样四百上下,无声衔枚而行。

    余下人手未动。全调过去,宫墙各口必露空隙。

    “咻……咻……”

    侯官刚踏进两百步界内,箭雨骤至。

    距离太近,箭势沉猛,破甲穿躯,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!”

    项景脸色一沉。自认隐秘,终究漏了。

    营救,怕是悬了。

    “上!留一个活口问话,其余,一个不剩。”

    骆安抽刀,绣春刀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敢在司州锦衣卫眼皮底下聚众闯宫,胆子不小。

    “嗖……嗖……”

    锦衣卫如鹰隼扑出,截住尚未入宫门的侯官。

    “当!当!当!”

    兵刃相撞,火星迸溅。血泼在地上,尸身横斜,刀锋冷,喘息粗。

    “打斗声……是侯官?”

    萧美娘坐在园中,忽地站起。

    眼波微动,又浮起一点光……还来得及?

    “你们锦衣卫能耐是有的,今天拦不住我们。”

    项景刀势未滞,话音绷紧。

    败露也得硬闯。救不出人,回去也是死。

    “本官今日就让你进不了宫门。”

    骆安横刀一磕,力沉三分。

    自家地盘,还轮不到外人放话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    项景出身兖州侯官,身手不弱,与骆安拆了十余合。但招式渐滞,气力已显不继。

    “该收了。”

    骆安佯作旧伤牵动,右肩微沉,刀势略松。

    项景年轻,见隙即进,刀尖直取中路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骆安腕子一翻,绣春刀贴面而过,刀锋斜劈,血线自左额拉至右颊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!”

    项景喉头一哽,栽倒。眼中尚存惊疑:那破绽,竟是假的?

    “清场。快。”

    骆安刀未收,转身再斩一人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锦衣卫士气陡振,围杀更急。

    “原是我多想了……全是白想。”

    宫外声息渐息,宫内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萧美娘慢慢坐下,指尖掐进掌心,却不再疼。

    那点光,熄了。

    她垂眸,声音轻得像自语:“还是留下。走,本就是妄念。”

    往后,照旧等张尹她们一道,听候汉王召见便是。

    “镇抚使,侯官已肃清。留一活口,待审。”

    “我方折损近半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锦衣卫复命。

    “隋室侯官,确有真章。”骆安抹去刀上血,“此处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伤亡数字摆在这儿,他不敢小觑。下次若再碰上,须更密、更狠、更不留缝。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人影往来,拖尸、包扎、洗地。

    “楚公,隋军攻得急,藤县已连遭三击。”

    徐州小沛郡藤县,赵元淑快步进帐。

    “他们铁心要夺徐州,灭我楚军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盯着沙盘,目光未移。

    “幸而先占彭城,拿下徐州全境。不然,前后受敌,裴仁基一部就足够压垮我们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插话,额角犹有汗意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全仗我那妹夫,替我拖住隋帝许久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颔首,语气沉实。

    那位妹夫,能干,也够义。缺了他,楚军早散了。

    “楚公与赵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刚打完一场守城战的赵元淑,应声道:

    “传令各营,加筑城垛、加固女墙,回议事厅再议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没多停顿,边走边说:“这么硬扛不是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