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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9章 留一个问话的,够了

    “关中以南,兵马已入益州腹地;向西,河西走廊方向已有部署;再往西,司州一线亦稳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唯一堪忧者……关北娘子军与梁师都部,合计十二万,正欲南下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语速未变,句句如尺量过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几位文武张了张嘴,却没再往下接。

    “臣附议。抽五千长安军,扼守关北,实为固守长安之策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略一停顿,改口利落。他是留守中枢的老吏,原持异议,此刻却率先应声。

    威胁只在关北。李秀宁与梁师都合流南压,若放其入关中,长安便成孤城。

    “王后一介女流,胆气反在我等之上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垂首,语气沉实,毫无敷衍。

    “臣亦附议。”

    韦圆成颔首,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“王后嫁予王上以来,究竟学了什么?”

    高士廉盯着案角未干的墨迹,嗓音低了些。

    此等决断,非单靠胆量,须得通地理、晓军势、明轻重。

    “臣等附议。”

    伍天锡抱拳,其余几人同声应和,毫无迟滞。

    “即刻拟令:调长安五千常备军,合营中一万五将士,火速驰援关北。”

    “粮秣、甲械、战马,今日午时前齐备,申时出发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说完,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诺,遵命。”

    诸臣退下,分头去办调兵、拨粮、整械诸事。

    她立于堂前,望向关北方向,眼底无波,只余冷硬。

    ……李秀宁,你休想踏过关北一步,更别提染指关中、逼近长安。封哥哥的基业,由我守着,等他归来。

    ……他班师那日,关北必须还在汉军手里。

    “今日议定之事,都清楚了?”

    丘师抹了把嘴边油渍,仍坐在那间塌了半边屋檐的旧宅里,手边摊着几张粗绘地图。

    “无遗漏。”

    旁人答得简短。方才讲得明白,无人插话。

    “好,那就等长xiao小姐兵临此处。”

    丘师起身,拍了拍袍角灰土。

    此地偏僻,却不敢久留。锦衣卫若查到,一个也活不了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汉军锦衣卫,不是摆设。”

    丘行恭点头,手指按在腰刀柄上。

    “真有那么神?早不来晚不来,偏等我们聚齐才动手?”

    李仲文嗤笑一声,端起茶碗灌了一口。

    锦衣卫若真厉害,他们初抵长安时就该被盯上,何必拖到现在?

    “谨慎些总没错。这里,是汉军心腹之地。”

    丘师语气未重,但眼神已沉下去。

    稍有差池,命就交代在这儿。

    “丘兄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何潘仁、刘弘基等人皆不再争辩。

    道理摆在那儿……事若败露,汉军未必立刻垮台,但他们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
    “嗖……嗖……”

    破空声接连响起,急而锐。

    “糟了!锦衣卫到了,走!”

    丘行恭猛然抬头,瞥见门外青砖缝里渗出的暗红血迹,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什么?说来就来?锦衣卫真这么快?”

    李仲文手一抖,茶水泼在膝上,人却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们怎么找来的?先前不动手,是在等援兵?

    “你这张嘴,真该缝上。”

    何潘仁脸色发白,袖中银票已被汗浸软。他听过锦衣卫名号……衙门就在朱雀大街,专理机密要案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,逃命要紧!”

    丘师抓起挂在墙上的旧皮囊,转身撞开后窗。

    “除丘氏兄弟任一人外,其余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陆炳立于巷口,黑袍未动,声音却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数十锦衣卫如黑鸦扑入院中,另有一队绕至外墙,弓弦拉满。

    “噗通!噗通!”

    巡哨、护院、甚至躲在柴房里的两个小厮,尽数倒地。绣春刀出鞘无声,收刀见血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李仲文刚跃上东侧断墙,数道身影踩碎瓦片追来。整座老宅年久失修,屋顶应声塌陷,尘土翻涌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!”

    他只喊出半声,便被砸落的梁木与夯土掩埋,再无动静。

    “哥,你先走!”

    丘行恭右腿被横梁死死压住,左臂撑地,额角血混着灰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可你……”

    丘师喉结滚动,脚步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还没开打就被围,死了这么多人,连弟弟也陷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走!再不走,谁都活不成!”

    丘行恭听见身后靴声愈近,咬牙吼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好!我带人回来救你!”

    丘师一跺脚,翻墙而出,背影没入窄巷深处。

    “活捉此人!”

    一名锦衣卫抽出怀中画像,对准丘行恭面容,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这是策应行动发起者之一,留活口,才能撬出更多线索。

    “别杀我!真不关我事!各位大人饶命啊!”

    何潘仁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作响。

    他早该想到……能把李唐遍布关中的耳目网一夜拔尽的锦衣卫,怎会是虚名?

    “噗呲。”

    刀光一闪,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锦衣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刀光起落,策应主谋之一当场断气。

    “清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剩下几个主谋,连同他们带进来的打手、随行护卫,被迅速围住、分割、砍倒。

    “我们真没动手……别……啊!”

    有人拔刀,有人跪地,有人转身就跑,没人活过三息。惨叫刚出口,人已扑倒,血从脖颈、胸腹、腰背各处喷涌而出,躺下去就再没动静。

    “镇抚使大人,丘家的人抓到了,是丘行恭。”

    一名锦衣卫单膝点地,抱拳禀报。

    “押回诏狱。其余漏网的,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陆炳扫了一眼,嗓音不高,却像铁片刮过石面,“留一个问话的,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那人起身便走,传令声压着步子,一路疾行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要斩尽杀绝!”

    刚翻出后墙,迎面又见黑红飞鱼服,几人顿时腿软。

    “拼了!”

    丘师抄起门栓冲在最前,身后两人咬牙跟上。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埋伏早等好了。箭雨先至,三人中两人栽倒,剩下一个踉跄扑来,刀还没举稳,三把绣春刀已劈开他左肩、右肋、后颈。

    丘师一条胳膊齐肘而断,人还站着,嘴张着,却只抽气,没喊出声。

    第二刀落下时,他跪了;第三刀,头歪向一边,身子才塌。

    “禀镇抚使,除丘行恭外,余者尽数伏诛。”

    又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,甲叶轻响。

    “留四人收尸理痕,其余即刻随本官转场。”

    陆炳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“凉州主谋宅邸,已由本卫分头控住。善后归衙门……高大人自会接手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刀入鞘,血未干,一队人已奔出巷口,蹄声碎而急,直扑下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