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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你们没劝过长小姐?

    苏定方话锋一转,冷静依旧。

    “我军需时,隋军亦需时。”

    李靖抬眼,见这半徒眼光不偏不倚,心中微慰。

    地盘越广,对手越急;汉军一日壮大,隋廷一日难安……全国之力压来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“汉军,不会输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说得极淡,却像钉进地里的楔子。

    “绝不会。”

    李靖重重一点头。待新土消化殆尽,那时的汉军,足以碾过昨日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
    近八万甲士,长队出洛阳,直指长安。

    南阳,将军府。

    陈陵抱拳:“韩将军,襄阳线报:樊城守备,近日骤增。”

    韩世谔正俯身展图,指尖停在荆州几处标注之上,闻言未抬头:“详述。”

    “巡哨频次加了一倍,城头人影不断,多见民夫扛运守具,似在囤积器械。”

    “可亲眼所见?”

    “昨夜亲赴襄阳西门,亲见。”

    韩世谔终于抬眸,嘴角微扬,目光钉在地图樊城一点:“机会,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韩将军是说……张须陀将离樊城?”

    陈陵问得干脆。镇守南阳多年,他早不是听令行事的副将。

    樊城守备骤然增强,只有一种可能。

    “张须陀撤了……荆州后方必有大变。”韩世谔眼皮微垂,语调平实。

    “对,您先前提过,等荆州出事,再动樊城。”陈陵一怔,随即记起前话。

    张须陀这样的老将都被迫回援,事态显然已绷到极处。

    “即刻整军,粮草器械,全数运往樊城。”韩世谔起身,声音干脆。

    战机稍纵即逝。拿下樊城,才能稳住北线,为后续进逼荆州铺路。

    “得令。”陈陵应声而起,早有此意。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韩世谔抬手,“派人急报洛阳,调一批炮弩来。”

    他见过那东西发威……一发落城,砖石迸裂,守军溃散。

    “该调!”陈陵点头,“上回在营中试射那台,半里外夯土墙直接塌了半边。”他顿了顿,“汉军靠它破关拔寨,不是没道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日,李唐残部踉跄入太原郡界。

    “父亲,到了!太原到了!”李建成嗓子发紧,声音比平日高了一截。

    自离营赴汉,一路颠簸、被扣、突围、断粮,连马鞍都磨破三副。如今城楼轮廓清晰可见,他几乎想跳下马去跑完最后两里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渊望着城墙,只应了一声,但攥缰绳的手松开了。

    李世民立在侧旁,目光扫过瓮城、箭楼、旗杆,最后落在城门上方的“太原”二字上。他没说话,只把腰间横刀按得更实了些。

    裴寂、刘文静等人默然跟在后面,脸上没血色,袍角沾着干泥,靴底裂开几道口子。

    刘弘基与唐俭已在城门外候着,见人影出现,立刻迎上前几步。

    “唐公,二位公子,诸位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李渊翻身下马,脚踩实地才觉腿有些软。

    看见刘弘基胸前的将牌未摘、唐俭腰间印绶尚在,他心里那根弦,才算彻底松开。

    太原不能丢。起兵于此,败亦当归于此。丢了,就真成流寇了。

    “人……怎么只剩这些?”唐俭朝后头残兵扫了一眼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三千多人,缺甲少刃,队形歪斜,连旗都卷了边。

    刘弘基没接话,只侧身让路:“请入城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先请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李渊颔首,众人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进了旧府,李渊坐定,第一句便问:“护送本公入晋的将士,安置好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已分拨营房,热汤干粮皆备。”刘弘基答得利落。

    若无这三千人拼死断后、抢渡汾水、硬顶追兵三日,他们未必能活着跨过黄河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渊略点头,转而问,“太原近况如何?”

    唐俭喉结动了动,没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刘弘基低头整理袖口,手指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李渊声音不高,但屋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抬眼。裴寂端起茶盏,却没喝。

    “回唐公……幽州涿郡,新驻七万隋军。”唐俭终于开口,“主将,靠山王杨林;副将,薛世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李渊猛地坐直。

    柴绍脱口而出:“七万?全是野战精锐?”

    幽州原有驻军,这次是额外调来的……机动之师,不守城,专打人。

    李世民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,极轻,却像敲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杨林,开国时便挂印的宗室宿将;薛世雄,西征突厥、东击高丽,履历上没一场败仗。

    王武宜沉声道:“二人合领七万,已成压顶之势。”

    裴寂接了一句:“陛下留这支兵,怕就是等着我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李渊闭了闭眼。刚喘口气,又撞上铁壁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事,抬头:“长女何在?娘子军可还整备?”

    “啊!”唐俭眼前一亮,“对!秀宁率娘子军镇守太原,足可周旋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刘弘基又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李渊目光一沉: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长小姐留三万守太原,亲带五万,已出雁门,往河套去了。”刘弘基语速放慢,“与梁师都会合,图取凉州关北。”

    窦琮一愣:“幽州七万大军悬在头顶,她不防着这边,反倒去打汉军?”

    李建成霍然起身:“她疯了?大营都快被人掀了,还有心思南下抢地盘?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你们没劝过长小姐?”

    李渊面色沉郁,眉宇间压着一股滞重。

    主力溃散殆尽,若以娘子军补缺,李唐尚能缓一口气。可若再折一波人马,余下的兵卒还能凑出几个整编营?

    “唐公,属下与唐大人皆已陈情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苦笑,声音低而实。

    “刘文静、李神通呢?他们也没拦?”

    李渊语调陡然沉下去,喉结微动,像绷紧的弓弦。

    “回唐公……他们……是点头应允的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垂首,后半句几乎含在嗓子里。

    “应允?好一个应允!”李渊一掌拍在案上,“刘文静该问罪,李神通也脱不了干系……还有那个不省事的长女,本公今日非得立个规矩!”

    长女此前惹出大乱子,他本欲小惩以诫;如今又擅调五万兵马出征,全然不顾隋军压境在即。

    “秀宁此举,必有其因。”

    柴绍终于开口,话音不响,却稳稳落进众人耳中。

    他不敢明说心迹,只道她胆识未失……汉军老巢空虚,正是奇袭良机。

    “父亲若再气倒,我头一个不饶你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侧目扫向屏风后那道未现身的影子,语气冷硬。

    刚有点功绩便忘了分寸。眼下李唐根基未固,最需稳住阵脚,不是赌一把运气。

    “唐公,刘大人与李将军……怕是治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刘弘基迟疑片刻,终是把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李渊眉头拧紧,目光如钉。

    今日若不问清,这口气咽不下。三人胡来,总得有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