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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1章 今日不破城,谁也不准撤
对郭绚而言,只要有人回荆州处置乱局,谁去都无分别。
“汉军纵有诡计,樊城断不可出。”
张须陀临行前再叮嘱一句。
樊城扼汉军南下咽喉,失则荆州腹地洞开,平叛全局必受牵制。
“诺,请张老将军放心。”
郭绚颔首,力道沉实……他清楚这城关分量。
“樊城现有兵五千,汉军若即刻压境,守势吃紧。”
“老夫抵江陵后,再拨五千与你协防。”
张须陀边说边迈步,语气未顿。此前未增援,并非怠慢,而是全副心力尽投于加固樊城垣堞、整修箭楼瓮城,务使坚逾襄阳。
“遵命。”
郭绚应声而立,肩背微松。不求久守,只待张老将军回援,此节,他确有把握。
“即刻启程,老夫今日便返江陵。”
决断既下,张须陀未作半分滞留。
“张老将军今日便走?太急了些。”
郭绚一怔,原以为尚有一日盘桓。
“时局不等人,你守住樊城,便是大功。”
话音未落,张须陀已抬步出帐。
“诺,末将恭送。”
郭绚快步跟上,一路送出西门之外。
司州至徐州,路途不遥。赵怀义率使团折返,直入楚军临时营垒,旋即奔赴前线,面见楚公杨玄感。
“如何?本公那妹夫,可有回话?”
自上次事起,杨玄感对曹封多了一层挂念……嘴上唤着“妹夫”,心里早当了自己人。
“回楚公,属下刚抵司、豫交界,尚未及通禀。”
中军帐内,赵怀义抱拳立定。
“来不及说?哎,妹夫啊……何苦硬扛隋帝!”
话未落,杨玄感已连唤两声“妹夫”。
“曹封真敢和隋帝死磕?”
李密垂眸低语,喉结微动。听那一声声“妹夫”,心头发紧;可下一句传来的消息,又让他脊背一松。
“汉王率主力,隋帝亦亲统大军,两军对峙于开封、陈留之间。”
“先是水战溃敌,再是骑步合战破阵。”
赵怀义语速不疾,字字凿实。至今回想,仍觉惊心。
“什么?妹夫先败隋帝水师,又破其骑步主力?!”
杨玄感脱口而出,尾音陡扬,句句拔高。
那可是隋帝亲训的铁骑步卒,甲械精良、号令如一,士气更非寻常可比。最稳不过僵持,竟落得两战皆墨?
强……强悍……太强悍!
“这……怎可能?”
李密身形晃了晃,几乎失footg,却浑然未觉。
隋室根基所系,正是这支骑步劲旅。而曹封起兵未满一年,竟能正面击溃?天下诸侯避之唯恐不及,只敢暗耗其势。此事荒诞至此,竟叫人不敢信其为真。
“好!不愧是本公挑中的人!妹妹嫁得值!”
惊愕稍退,杨玄感朗声而笑,眉目尽展。
既喜得一员重义敢任的臂膀,更慰妹妹终得良配。
“贺喜楚公。”
赵怀义拱手,见杨玄感笑得开怀,顺势添一句。
“妹夫如此争气,本公岂能懈怠?传令……今日务必拿下彭城!”
一语掷地,帐中风起。
“诺!”
赵怀义应声铿锵。隋军新败,正是楚军抢进之机。
“这般强军当前……我还有望迎娶杨姑娘么?”
李密垂首默立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他曾盘算:待曹封兵败身死,杨氏婚约自然消解,自己便可顺势提亲。
如今才知,那念头,不过是井底观天的一场空想。
“玄邃,何事恍惚?”
杨玄感侧目,见李密神色黯然,顺口一问。
“楚公,属下无碍,只是失态了些。”
李密抬脸,勉强牵动嘴角。旧事早翻篇,楚公既有许诺,再提反显薄情。
“无事便好。”
杨玄感点头。他自己方才,何尝不是震愕难抑?
“报……少将军所守防线,突现大批隋军!”
“与先前部众汇合,总计八万,正在扎营。”
斥候单膝跪地,声线绷紧。
“八万?!”
杨玄感眉峰骤拧。刚听曹封大捷,转眼自家阵前便涌来重兵,心头一沉。
“应是就近抽调,否则绝难至此。”
赵怀义目光一沉,指节无声叩上案沿。
“主将何人?”
李密脱口而问,语速急促。彭城未克,周法尚守势将竭,此时来敌,生死悬于一线。
“裴仁基为正将,宇文成都为副将。”
斥候答得干脆。
“隋帝打不过妹夫,倒来寻本公晦气?”
杨玄感冷笑一声,掌击案面,“分明是要一锅端了我楚军!”
赵怀义面色渐冷,方才的振奋早已散尽。
“楚公,刻不容缓……速取彭城!”
李密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灼热。
再拖片刻,若后续援军续至,楚军腹背受敌,恐成困兽。
“遣一斥候,急告少将军……彭城旦夕可破,务必死守!”
杨玄感清楚局势已不容拖延,当即不再多言。
“喏。”
该传的令,帐内两人应得干脆。
“今日若破不了彭城,全军不许收兵……本公亦不退半步!”
隋军前锋已压至城郊,他声音沉下去,像铁块砸在石板上。
前番司州未克、洛阳未下,此番徐州必取,彭城必拔。
“喏!”
赵怀义与李密齐声领命,肩背一挺,转身便走。
临出帐前,赵怀义将一封素笺搁在案角:“楚公,小姐托人捎来的家信。”
“妹妹的信?”杨玄感伸手取过,拆封即读,连指尖都没顿一下。
信纸不过两页,字迹清简:初时思家,渐而心安;汉王属下待人宽厚,宴饮数次,起居如常,勿忧。
他嘴角微扬,眉间松开一寸。
“你过得好,大哥就踏实了。”
从前总怕她委屈,如今倒觉得,这一步,走对了。
信纸折好,揣入怀中。他掀帐而出,直奔军阵前沿。
“将士们……”
他立于阵前,甲胄未整,声却震得旗杆嗡响,“虎牢关久攻不下,是因它高垒深堑;可彭城?城不高、墙不坚、兵不满万!我楚军若连它都啃不下来,还配称什么‘楚’字?”
底下静了一瞬,旋即炸开吼声:
“拿下彭城!拿下彭城!”
有人啐了一口血沫,有人把刀鞘往地上一顿……虎牢关丢得起,彭城丢不起。汉军能取虎牢,楚军若连彭城都拿不下,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?
“今日不破城,谁也不准撤!违者,立斩!”
话音未落,前排士卒已举矛顿地,金铁交鸣如雷滚过。
李密站在侧后,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,颔首低语:“楚公确有统军之能。”
他向来不轻易赞人,这话出口,已是极重。
赵怀义接口道:“除汉王外,目下诸雄,能稳住军心、激出战力者,不过三两人。楚公,算一个。”
彭城东门城楼。
周法尚靠在垛口边,甲叶沾着灰,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糟了。”他忽然吐出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