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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7章 洛阳乃东都,岂止一州之重?

    此时河面浮着薄冰,雪势未歇,只能做小规模操演与新船初试。再过些时日,冰层加厚,便全然无法下水了。

    “刷……”

    随行的几位官员顺着所指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“北地来的,半柱香不晕船即算过关;南边来的,须满一炷香。”

    湍急水段中,几艘小舟正被军吏刻意摇晃,水兵立于其上,逐一受验。

    北方久疏水战,骑步为重,水性生疏者极多。若不严选,难堪大用。

    “我撑不住了!”

    有人刚站稳片刻便面色发白,扶舷干呕。

    “挺住!水师月俸三石米,另加安家粮。”

    也有人攥紧拳头咬牙硬扛……家中老小等着这份饷银活命。

    “宁缺毋滥,才立得住水师根基。”

    李靖点头认可。凉州旧部虽为底子,但扩编不能靠凑数,兵员质地压倒一切。

    “没错。水师不是摆样子的,胡乱添人,只会练出一群旱鸭子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想起赤壁旧事:船千艘、兵数十万,临江列阵,却连浪头都稳不住,一触即溃。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再急也不能砸自家招牌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接口道。精锐之师从不靠虚数充门面,战力才是唯一标尺。

    “王上请看,孟津方向驶来的,全是新造战船。”

    见曹封驻足良久,俞大猷侧身引向另一处水面。

    “新船?”

    曹封与众人目光齐齐投去。

    “哗……哗……”

    十余艘船破开薄冰缓缓而行,船身油亮,榫卯严实,显是刚离坞不久。

    “撞一下试试……旁边备有救生舟。”

    “下水几天了?龙骨接缝可渗水?”

    “比老式船快半个时辰,舵效稳,吃水合度,能跑能转。”

    测试重点落在防漏、抗冲、操舵三项,其余性能一并记档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长安与洛阳匠人合铸,单看这船型就透着一股利落劲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不通水战,却一眼看出工法考究。

    “天下巧匠聚于一处,哪样造不出来?”

    薛轨语气笃定。今日所见,正是水师成军的第一步。待北岸再无对手,南下便是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曹封当场颔首。

    “臣必尽心竭力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垂手而立,语调平实。

    “骑步固为筋骨,水师亦是血脉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王上,臣有一请:凡军中显露水战禀赋者,不论原职,皆可调入水师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趁势陈情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曹封答得干脆。水师缺人,尤其缺真正懂水的人。

    “谢王上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躬身一礼。

    “诸卿,回荥阳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离关返城。

    “开封到了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长孙无忌已抵荥阳郡治所。

    “哈哈,长孙大人年少持重,请上座。”

    苏威早候在驿馆。听说来人是昔日被逐出族的长孙氏子弟,如今却是汉王亲信,又兼姻亲,他心知这场谈不会轻松,面上却笑得从容。

    “不敢当,苏大人请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认得这位老吏,礼数周全。

    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双方主使落座,随行文官分列两侧:有的执笔速录,有的静坐旁听,场面庄重而简净。

    “隋汉两军久峙,百姓疲敝,天下不安。今日相会,意在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
    苏威开口即点主旨。

    “确该坦诚一谈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应声而对,神情沉静,毫无生涩。

    “我大隋愿以一切诚意换回朝中文武家眷,条件尽可商议。”

    苏威直切要害。皇室关切、百官所系,全在此事。

    “家眷一事,汉军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语气平稳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“自有安排?”

    苏威微怔,心头一紧,旋即明白:对方并未拒谈,而是留了余地。

    “朝中文武家属,一律放还。”

    话至此处,意思已明……萧后等人不在其列。

    “长孙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苏威喉头微动,未竟之言压在唇边。临行前,天子亲嘱:皇后务必迎回。

    第七十五章

    汉军使臣开口便道:“皇后及诸妃,不予释放。”

    苏威抬眼盯住长孙无忌,喉结微动,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“苏大人听清了。”长孙无忌语气平直,既无加重,也无停顿,像报一道军令。

    “留下皇后?”苏威声音低了一截,“汉王真敢留?”

    他手指在案沿轻轻一叩,指尖发紧。留人不是扣押,是定名分、改位序。若此事传回江都,天子怕要撕了奏报,摔了玉圭。可转念一想,对方既敢提,必有所图……总不至于真为一个名号,把满朝文武的脊梁骨全压断。

    “条件,贵方开。”他坐正身子,袖口滑下寸许,露出腕上一道旧疤。

    “隋军撤出豫州、兖州,两地由我汉军接防。”

    苏威眉峰一跳:“两州?”

    “豫州已属中原腹心,兖州控扼漕运咽喉。”长孙无忌端起茶盏,吹了口气,“贵方早年索我汉军退出司州与洛阳,如今算来,不过等价相换。”

    “洛阳乃东都,岂止一州之重?”

    “那按大隋诏令,东都即司州治所,司州即东都辖境。”长孙无忌放下盏,杯底磕在木案上,一声轻响,“诏书白纸黑字,苏大人比谁都熟。”

    苏威嘴唇翕动半晌,终未反驳。诏书是他亲拟的,印鉴还盖在他案头。

    他略过此节,只道:“让出两州,确难应允。”

    “我方诚意在此。”长孙无忌目光未移,“贵方若觉过重,不妨先答一事……皇后与诸妃,可随家眷同返?”

    苏威顿了顿:“本官只问一句:她们走不走?”

    “不走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落地,再无余音。

    苏威呼吸滞了半息。不是试探,不是留隙,是钉死。他忽然想起前日密报里写的……汉王三日前亲赴永巷,赐萧后新制宫裙三袭,金缕绣凤,纹样逾制。当时只当是安抚,如今看来,那针线缝的,原是另一张诏书。

    “兖、豫之事,尚可商议。”他缓声道,“唯独皇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唯独皇后,无议。”长孙无忌打断,“此前已言明,不再复述。”

    苏威垂眸片刻,抬眼时神色已稳:“容本官归禀圣裁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长孙无忌起身,“明日辰时,开封府衙再叙。”

    苏威颔首,未多言,起身离座。袍角掠过门槛时,未带一丝滞涩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目送其背影穿过中庭,才转向两侧执笔吏:“备饭。隋使一行,亦照例供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