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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撞上去,够他们喝一壶

    刘文静声音低了一度:“留守太原的人,到底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帐帘掀开,一名娘子军快步入内:“报!太原来的唐大人到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立时收声。

    “请进来。”李秀宁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那人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唐俭进门,朝上一揖:“属下见过长小姐。”

    官阶压着众人一头,礼数却半分不减。

    李秀宁、李神通、向善志三人同唤一声:“唐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她目光直切,“今日来善阳,可是为西河郡失联之事?”

    唐俭没兜圈子:“隋帝远征高丽已返,一部南下冀州,一部滞留幽州,意在截我后路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主位,像在确认她是否真不知情。

    李神通喉头一紧,低声自语:“早该分人往北打探……”

    向善志脸色沉下来,方才的轻松尽数散尽。

    李秀宁只问一句:“谁镇幽州?”

    “靠山王杨林坐镇,薛世雄父子协防。”

    唐俭垂眸,不提“为何娘子军竟一无所知”,也不点破长小姐回避追问……那是唐公嫡长女,有些话不必挑明。

    帐中骤然静了半息。

    几个将领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……杨林掌兵三十年未尝败绩,薛世雄父子两代镇边,幽州若铁壁,娘子军一旦离境南下,背后就是刀锋。

    李秀宁指尖按在案角,指节泛白:“原定计划,作废。”

    不是犹豫,是斩断。

    她原想借梁师都之势,速破凉州关北,打出娘子军旗号,也替父亲分压西北战线。如今幽州悬刃在后,那条路,走不通了。

    李神通松了口气:“幸而未发兵。否则粮道一断,进退皆死。”

    有人接话:“所以太原不是失察,是在盯幽州和冀州。”

    唐俭点头:“侯官沿途设哨,去幽州的探子折了三拨,冀州那边更是寸步难行。人手早抽空了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补了一句:“那时长小姐执意先查汉军动向,又急着联络凉州旧部,探北的人,就排到了后头。”

    不是推诿,是陈述。分散用力,终究漏了最要害的一环。

    唐俭顿了顿,嗓音低下去:“还有一事……唐公所率主力,在雀鼠谷一带,败了。”

    帐内风声都停了。

    刘文静猛地抬头:“主力?你说败了?”

    原以为是主力得胜的捷报,谁料两个字刚出口,满堂将领脸色骤变,像听到了丧钟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?我军主力加上并州、代州各处驻军,拢共近二十万!”

    向善志盯着战报,声音发紧,手指不自觉抠进案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真能败?怕是听岔了。

    “谁有这本事,吃下我唐军主力?”

    李神通下意识撇开汉军……压根没往那边想。他心里只盘着一个念头:若是败,八成是隋军干的。

    “汉军打的。曹封领的兵。”

    唐俭喉结滚了滚,话一出口,自己先哑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曹封?曹封的汉军?!”

    李秀宁猛地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面,“吱啦”一声刺耳。

    若属实,她此前所有判断,全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“是,长小姐。汉军击溃我军主力,已控并州南部。”

    唐俭语调平直,没添一个字,却像把刀子插进屋中。

    “并州南部……也丢了?”

    她声音拔高,尾音微颤,仿佛那几个字沉得托不住。

    凉州全境、长安在握、并州南部再落人手……她拼下的地盘,在曹封手里,不过是一道边角。

    更刺心的是:这人,是她亲手推开的。

    是她认定“无势无援”的夫婿人选,是她挑了长孙无垢、转身就走的“旧人”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她身子晃了一下,一屁股跌坐回椅边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“怎么赢的?二十万,一战溃散?”

    刘文静攥着袖口,额头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凉州孤悬西北,能守住已是不易;竟能反手吞掉唐军主力?

    “大公子亲率前锋,裴寂督后军,段志玄、柴绍皆在阵中……还是输了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嗓子发干,话里没火气,只剩空落落的不敢信。

    隋军若胜,尚可咬牙认下;可击败他们的,是刚立旗号不到一年的汉军。

    满座无声。娘子军诸将、幕僚,张着嘴,却没人接得上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确信……是曹封的汉军?”

    李秀宁开口,声线轻得像纸片飘落,手却死死按在膝头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她怕极了那个“是”字。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,长小姐。”

    唐俭抬眼,目光沉定,没一丝犹豫。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往后靠去,脊背贴住椅背,像被抽去了筋骨。嘴里反复念着,不是问人,是问自己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,世人只会说:曹封势起如雷,李秀宁眼拙如盲。

    她亲手把一块璞玉,塞进别人手里。

    “当初,长小姐为何不缓一缓?”

    刘文静低声叹了一句。幽州隋军未退,自家主力又折,逃亲换来的这点局面,早不成比例。

    “长小姐,您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向善志垂着眼,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精明一世的人,偏在这事上,一步踏空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没看她,只盯着案上地图,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若未与曹家撕破脸,主力何至于仓促迎战?并州南部,本该是唐家腹地。

    甚至,曹封若成唐公女婿,凉州、并州,早归一家。

    唐俭没吭声,只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不大,意思清楚。

    李秀宁怔了怔,忽然自问:“我……真错了?”

    凉州、并州北部,她带兵数月,才稳住局面;而曹封从无寸土,到手握两州,只用了几个月。

    她有李唐名分,有粮有兵,有父兄支撑;他什么都没有,连婚约都被她当众退了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挺直腰背,声音冷下来,“我没错。”

    不是不信,是不敢信……那念头一旦落地,整个人就塌了。

    “汉军占了并州南部,下一步,会不会北犯?”

    李神通终于问出眼下最迫的事。

    “唰”地一下,众人齐齐转头。

    “他们没工夫打我们。”唐俭扯了下嘴角,“正南下司州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司州?”

    “对。汉军主力,已过汾水,奔河东去了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长长吁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半分。

    幽州隋军悬在北面,主力刚败,再扛一路强敌,真要散架。

    “司州?隋帝亲率禁军,已抵冀州以南。”向善志冷笑一声,“撞上去,够他们喝一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