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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7章 胜仗打顺了,连个信使都不派?

    “已到的兵,驻在哪?”

    杨广手指叩着案角,声音平直,却绷着筋。汉军那一仗败得太难看,楚军这一回,不容再折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青州鲁郡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垂目,照实报来。消息是刚递进来的,字字凿实。

    “好。等冀州那一路一万也到,全数调入青州境内。”

    杨广颔首。这调度不算慢……近来能听进耳的顺心话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    “是,陛下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应得干脆。青州近,兖州更近,两处兵马扎堆进鲁郡,本就顺理成章;冀州远些,迟几日,也在常理之中。

    “外头什么动静?吵得紧。”

    一阵哄然呼啸忽从宫墙外翻进来,杨广眉心一拧。

    刚丢掉半壁江山,竟有人高声喧哗……不是找死,就是找剐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虞世基喉结动了动,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“说。谁,干什么,朕都记着。”

    此时此刻,半点含糊不得。

    “是汉军……在庆功。”

    他终是把话吐了出来,低着头,袖口微颤。

    “汉军在庆功。”

    杨广重复一遍,舌尖抵住上颚,停顿片刻。那几个字像砂纸磨过耳道……本该是大隋敲钟放炮的日子,如今倒成了敌营擂鼓烫酒的良宵。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垂手立着,声音发沉。他自己心里也堵着一口气,横竖咽不下。

    谁料大隋真会栽得这么狠?

    “他们喝醉了没有?”

    半晌,杨广才抬眼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有醉的,也有未醉的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听懂了弦外之音,答得极快……皇上下一句,怕是要问夜袭可不可行。

    “可惜。”

    杨广吐出两字,指尖一顿。若全军酣然烂醉,今夜就能翻盘。可惜,偏偏是半醒半醉……像攥紧的拳头,差一分力,打不出响。

    “陛下宽心。我朝根基未损,汉军蹦跶不了几日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知是劝君,还是劝己。说出口时,他肩背挺直了些。

    “下回,不会这么容易了。”

    杨广嗓音不高,却像刀出鞘时那一下轻鸣。

    下回,要倾全国之兵,碾碎汉军旗号。

    “对了,骁果卫,谁管?”

    朝会上这事一直悬着。一万禁军,不能空着印信。

    “裴仁基之子裴元庆,待宇文成都交割完毕,即刻接任。”

    杨广说得直接。早前便定下的事,无需绕弯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一口应下。宇文家父子近年太盛,禁军交到裴家手里,更稳当。

    “去。朕倦了。”

    杨广摆手,指节松开,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刚输掉一场血战,夜里又听见敌营欢声如沸……再硬的心肠,也经不住连番重击。

    “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转身离去,步子不疾不徐,却将方才口谕一字不漏,传往骁果卫营。

    ……裴元庆,即刻赴任,执掌禁军。

    “爹!我有职了!哈哈!”

    裴元庆正蹲在营房门口啃干饼,一听传令便跳起来,差点撞翻水桶。

    “稳不住形,还当什么禁军统领?”

    裴仁基抬眼扫过虞世基远去的背影,低声斥了一句。

    幸亏没让那位近臣听见,否则这差事,当场就得撤。

    “孩儿这不是高兴嘛……”

    裴元庆挠挠后颈,咧嘴一笑,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往后你在骁果卫当差,不是从前跑马射猎的小郎君。别让你爹的名字,被人啐在地上。”

    见小儿子收了疯劲,裴仁基语气缓了三分,但话仍沉甸甸地压着。

    “爹,孩儿知道。”

    禁军是啥?是皇帝身前最后一道门。他再跳脱,也明白这分量。

    “去,想吃什么自己拿,酒不准沾。”

    隋军新败,营中无宴;裴仁基本人也没胃口。

    “爹不去?”

    裴元庆一愣。

    “不了。军务缠身,明早还得赶去青州鲁郡。”

    多说无益,不如糊弄过去。少让儿子知道几分憋屈,反倒清净。

    “好嘞!那我去了!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跑,靴底扬起薄尘。

    裴仁基望着那背影,目光渐冷:“明日到鲁郡,等各路人马齐集,先拿楚军开刀。”

    这是大隋扳回颜面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也是他们胸口那口闷气,非出不可的一刀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汉军与隋军鏖战方歇,捷报尚未传遍千里之际……并州以北,马邑郡善阳城内,娘子军中枢已悄然移驻于此。

    李秀宁端坐主位,见刘大人风尘仆仆踏进门,当即开口:“刘大人,出使梁师都,可成?”

    联梁师都,是整盘棋的活眼。省力、增势、直取凉州关北……一步走对,胜过强攻十场。

    “回长小姐,梁师都已应允,结盟已定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抿了口茶,放下碗盏,接着禀报。

    “差事办妥了,梁师都那边应得干脆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听完,眉梢微扬。

    “梁师都倒也明白轻重,知道娘子军不是虚名,李唐更不是无根之木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插话时语气沉稳,字字不拖泥带水:“娘子军歇得如何?”

    这句问话没绕弯……出使虽成,后续动作还卡在起兵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回长小姐,全军已整备完毕,随时可拔营。”

    这事由李神通主理,他答得利落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略一颔首。比她预想中快了三日。唇角稍松,笑意浅而实。

    向善志听罢,当即接口:“只要娘子军开进,再添梁师都的兵,汉军在凉州关北那几处隘口,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点头:“凉州以北,汉军确无硬仗之力。”

    其余将领齐声应和:“大人说得是,李将军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没停顿,转向李神通:“西河郡那边,查得怎样?”

    “回长小姐,西河郡守将说,已有数日未收到太原发来的物资调令。”

    “山岭横亘,谷道曲折,对面情形难辨。此前未奉唐公手令,不敢擅动兵马。”李神通把话说得平直,无赘语。

    刘文静手指在案边轻叩两下:“胜仗打顺了,连个信使都不派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眉头一拧。

    李秀宁忽地抬眼,又迅速垂下:“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谁都懂……父亲统帅的主力,怎会溃退?

    李神通略一思忖:“不如以长小姐名义,命西河郡守将遣人潜入探明。”

    这话实在:娘子军无权节制其他唐军,亦不可越界南下太原;若非今日突至善阳,消息早该传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