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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5章 谁信他们能打出这一仗?

    另有同伴藏在更远处……盯人、记路、辨口音、录行踪。

    若查实图谋不轨,该锁的锁,该断的断,不留活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入夜,汉王府设宴。

    曹封以汉王之名,庆汉军破隋帝主力之捷。

    席间有随征文武,楚使赵怀义一行,亦有随迁至司州的将吏家眷。

    尧君素妻儿早前已安置妥当,自然携眷赴席。

    钟磬一鸣,满座肃立。

    “臣等参见王上,参见王妃。”

    依制,正室称王后,侧室为王妃。

    曹封端坐主位,目光扫过全场,只道: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印浅浅泛白。

    她没出过这样的场,更没坐过这般高位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怯……夫君在侧,便是她的脊梁。

    “臣等谢王上。”

    礼毕归座,酒气初浮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不动声色望了一眼上首:

    “这位王妃,倒真稳得住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之妹,名门出身,举止不卑不亢,确有分寸。

    苏定方点头接话:“王上带她来,自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这话引得左右几员武将颔首,连带几位随行女眷也悄悄打量过去。

    薛轨只笑:“王上挑人,何时错过?”

    赵怀义坐在下首,手心微潮,目光始终黏在杨雨纤身上。

    她指尖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却始终没抬一次头……

    他知道她怕,可更知道她不肯输。

    “夫君信我,我就不能塌了台。”

    她咬住舌尖,尝到一丝腥气,神思反倒清明。

    曹封忽侧过脸,声音极轻:“坐直些,像平日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,王上。”

    她喉头一滚,肩背倏然挺直,呼吸也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曹封举盏,清酒映灯:“今日不叙君臣,只贺汉军旗开得胜……寡人先干为敬。”

    满堂应声,杯盏齐举。

    “传膳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侍女列队而入,食案次第铺开。

    炙羊肉、蒸豚脍、酥酪、羊乳、蜜煎果子……香气渐次升腾。

    “你们没见着……”

    席间忽有人拍案而笑,嗓门洪亮,“我亲手把宇文成都掀下马,裴元庆那小子追上来,反被我兜头一槊砸得跪地不起!”

    “若隋帝的诏令再迟半日,罗艺必被活捉。”

    “隋军步阵无重甲,我汉武卒早撕开缺口了。”

    “此战之后,我军在司州,根基已固。”

    席间笑语渐密,酒意微醺,喜气一层层漫上来。

    “这琴师指法稳,调子准。”

    “这支舞我也练过,总差那么一截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听清?人家是吃这碗饭的,咱们跳得像,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琴声未歇,舞影翩跹,裙裾翻飞之间,又添三分热闹。

    “王上,妾身敬您一杯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得知设宴缘由,眼波微亮,眸中浮起一层清亮的光,似有千言万语,却只垂首敛目,鬓边发丝轻轻拂过耳际。

    “你也尝一口。”

    曹封执箸夹起一块炙肉,递过去,顺手端起酒樽。

    “是,王上。”

    那块肉入口温热,她低头咀嚼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,心口暖而轻。

    “咦……那边走来的,是益州锦衣卫的公孙兰?”

    骆思恭话音刚落,目光已钉在右侧廊下。他鼻息微凝,肩线略松,是察觉到熟稔气息时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“果真是她。莫非益州有动静?”

    岳飞搁下酒盏,指节在案沿轻叩一下,眉峰不动,心内已推演数种可能。

    宴中事急,来人不寻常;能此时入席、直趋主位者,必携要务。

    “快看,是益州镇抚使!亲至!”

    几双眼睛同时转向,文官放下筷子,武将收了谈兴,连楚使也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“禀王上,益州战报。”

    公孙兰立定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启的文书。她知今日宴饮,未开口便报,只等授命。

    “公孙卿,坐下用些酒食。”

    曹封接信,动作如常,语调亦平。

    “臣谢恩,只是益州战事未息,尚需即刻返程,续查前线动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若得新讯,或可助郭、张二将策应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曹封颔首,语气里没有挽留,也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转身前,她眼角余光扫过满堂灯火、觥筹交错,脚步微滞了一瞬……终究还是迈出了门槛。

    “那些军情,我全然不懂……帮不上夫君,倒不如方才那位干脆利落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望着门扉合拢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,眼里有欣羡,却无半分涩意。

    “嗤啦……”

    火漆剥落,信纸展开。曹封目光疾扫,字句入眼即明:

    郭孝恪与张公瑾合兵于阴平道,歼敌七万;左天成阵亡,定彦平授首;长安留守房玄龄等议定南进之策,兵锋已指武都、汉中。

    “干得干净。”

    这套班子,不必多嘱,自有章法,亦懂进退。

    “王上面色如常,竟看不出是喜是忧。”

    徐世绩悄悄侧首,与李靖交换一眼,两人皆未从曹封脸上读出波澜。

    “诸位,今夜设宴,原为庆捷。但寡人另有一事相告。”

    曹封将信纸折好,置于案角,声音渐沉,又渐稳,如钟磬初鸣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?”

    满座倏然静默,连斟酒的侍女也停了手。

    “益州隋军七万犯凉州,郭孝恪、张公瑾迎击于祁山隘,大破之,斩左天成、定彦平。”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,让这句话落进每双耳朵里。

    席中既有家眷,也有楚使,消息本就不密……既成定局,便无须藏掖。

    “痛快!”

    尧君素拍案而起,掌心震得杯盏轻跳,“七万人马,说败就败,真叫人提气!”

    “郭孝恪能打硬仗,张公瑾善谋后手……长安,这下真安了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长舒一口气,肩背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“王上识人之明,果然不虚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低声道,目光落在曹封侧脸,“此前荐郭、张守西线,谁信他们能打出这一仗?”

    薛轨默默抿了一口酒,左手无意识按了按腰间旧刀鞘……当年左天成单骑冲阵,他亲眼见过。

    “汉军两线开战,还能把益州主力砸得粉碎……”

    赵怀义喉结滚动,“不是强,是狠。”

    “长安诸公已令二人挥师南进,先取武都、汉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