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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章 想走?没那么容易!

    乞活军齐吼,前排举盾,中层斜举长矛,后排仰角高举……三层矛尖如林,密不透风。盾与盾之间只留窄缝,恰容矛尖进出;最底下蹲着持短剑者,膝弯微屈,静候破阵之敌。

    “当!当!”

    箭雨落下,多数撞在盾面或甲胄上弹飞。偶有中者,也多是擦伤臂膀,无人弃阵。

    “我军箭劲弱了?”

    贺若弼眯眼望阵,心头发沉。那方阵纹丝不动,连尘土都未扬起半分。

    “再冲!”他挥槊大喝,“踏平它!”

    “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苏定方立于阵心,甲叶随风轻响,“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站着吃粮、跪着打仗的乞活军!”

    地面震颤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将士们没抬头,没喊话,只把矛杆握得更紧,脚跟死死抠进土里。

    “啾……!”

    第一排战马刚撞进矛林,颈侧血线迸射,哀鸣未尽便轰然跪倒。

    第二排矛手顺势前推,矛杆横扫马腿,整列冲锋骤然失衡。

    第三排矛尖朝天斜刺,专迎跃起之人……人马腾空未落,已被挑离鞍鞯,砸进己方阵中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!”

    坠马者不是摔断脊骨,就是被惊马踏碎头颅。侥幸爬起的,刚撑起半身,短剑已抹过喉间。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!”

    贺若弼勒马驻足,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铁甲未裂,阵线未破,一万骑硬生生被钉在阵前三丈,进不得,退不便。

    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    乞活军掌心血顺矛杆淌下,在甲裙上积成暗红小洼。阵线比方才退了半尺,泥土被踩得板结发黑,混着碎甲与血沫。

    “再来!”贺若弼咬牙,“全军压上!”

    “准备……击杀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话音落地,后排弓手已搭箭引弦,蹲伏剑手齐齐起身,短刃在日光下泛冷光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!”

    第二波冲击卷地而来。

    矛林照旧接住冲势,但这一次,矛尖未收,剑锋已至。

    战马前蹄齐断,骑兵如麻袋甩出,落地时筋骨错位,吐血不止。

    “咻……咻……”

    箭雨紧随而至。距离太近,轻甲挡不住,箭簇穿肋而过,坠马者叠成小堆,绊得后续骑兵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“噗呲……噗呲……”

    只要还有马蹄踏进阵前三步,必倒。

    倒下的不只是人,还有马、有断矛、有折弓、有半截手臂。

    血浸透黄土,脚踩上去发黏;残肢铺满阵前,断刀插在尸腹上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    乞活军换手握矛,左手缠布,右手继续攥紧。布条吸饱了血,沉甸甸往下坠。

    贺若弼望着那一层层叠叠的尸首,咽下一口干涩唾液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血滴落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。

    他们反复冲击了不知多少回,汉军侧翼的方阵始终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若非要护住侧翼,我部何须一味死守?”

    苏定方满身血污,目光直刺前方,杀意凛然。

    隋军步卒虽众,却无骑兵配属,只能倚仗乞活军掩护两翼。

    “步卒对步卒,人数相当,竟能扛住我军连番骑袭……硬!”

    交手几轮下来,隋军骑兵心里都有了数,不少人勒缰迟疑,再不愿轻易上前。

    “乞活军不是寻常队伍,马战步战都拿得出手,人人能打。”

    最后留守开封的是薛轨,他盯着战场,心头微震。眼下他暂代副将之职,协理岳飞。

    “隋军步阵,锐气已尽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只一眼便断出。这批人确是隋室罕见的精锐,否则早散了。

    “该我骑兵上场了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看得血脉贲张,嘴角微扬。能亲眼见证汉军骑步主力与隋军正面对决,实属难得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寡人之军!”

    不单是汉军脊梁,更是曹封逐鹿天下、敢于直面隋帝的底气所在。

    “贺若弼在干什么?手握一万铁骑,连汉军步阵侧翼都撕不开?”

    裴仁基久不见己方骑兵建功,面色阴沉,连虚礼也懒得维持。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余下的一万轻甲步卒,即刻压上!”

    既然骑军破不了局,他便亲自填进去。几万步阵若被重甲汉军凿穿,顷刻便会崩盘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号令一出,一万轻甲隋卒奔涌而出,补入前线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纵有一万生力军加入,战局仍未扭转,仅勉强稳住阵脚而已。“隋军步阵,已失锋芒。”

    李靖目光一凝,已察其势……后继乏力,不过勉力周旋。第一步,成了。

    “杀!杀!”

    刀光翻涌,血沫横飞。汉武卒悍勇绝伦,单兵战力更胜一筹;隋军步卒则靠人多势众,彼此胶着,胜负尚在未定之天。

    “汉军之强,远超所料。”

    水师一役尚存印象,此番步战再证其实,苏威心头再无轻慢。

    “怎可能?重甲覆身鏖战至此,竟仍不露疲态?”

    罗艺立于骑兵阵前,亲眼目睹全程,神色震动,毫不掩饰。

    重甲之士,向来是军中利刃,亦是消耗最快的一类人。这般持久,体魄之强,令人骇然。

    “步阵尚且如此,那支骑兵……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环顾两军骑阵,话到嘴边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汉王曹封敢应战,全然无视我大隋先前诏谕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至此才真正明白,汉军凭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汉王,你确有资格,与朕一较高下。”

    杨广不再直呼其名,语调平缓,眼底杀意却如寒刃出鞘。

    此人无论朝堂所展帝王气象,抑或暗中练就这支劲旅,皆不可留。

    “陛下,步阵危急,请速遣骑兵解围,今日收兵为宜。”

    罗艺策马疾至,翻身下鞍,声音干脆。

    汉军主力之强,远超预估,再按旧策硬拼,恐致溃损。

    “收兵?”

    周遭文武一时愕然。刚接战便退,谁也没想到。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杨广抬手示意。他知道罗艺不是轻言进退之人。

    “汉军战力异乎寻常,旧法已难奏效。再打下去,伤亡必重,须另谋方略。”

    “臣附议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压下惊疑,立即应声。

    “准。命骑兵出击接应步阵,全军退往陈留。”

    杨广清醒果决,并未因怒而乱。既知敌强,他所思所虑,已非击退,而是如何一举歼之。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罗艺领命转身,即刻整军。

    “难怪七日内便取了洛阳……六万人打三万五千,竟占不到半分便宜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默默收缰,目光沉沉。

    “驾!驾!”

    号令落定,一万隋骑自阵中疾驰而出,直扑步阵方向,为退兵铺路。

    “你们有骑军,我汉军岂无?想走?没那么容易!”

    岳飞一眼看透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