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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重甲步军,竟拦不住他们?

    苏威目光扫过敌阵,心头微沉。人数虽少于己方,但阵势压得极稳,半分不坠。

    “此战,不会轻易拿下。”

    裴仁基立于中军高台,手按刀柄,紧盯对面……汉军皆披重甲,而隋军轻甲为主,重甲者仅万余人。

    重甲确是利器,可也拖慢了腿脚。行进迟滞,转向吃力,一旦被缠住,便难脱身。

    “裴将军,汉步军后无骑从。”

    贺若弼快步上前,语声短促。

    “传令:一万重甲居前,三万轻甲随进;两军接刃之时,一万铁骑斜刺左翼。”

    裴仁基话音落地,未多解释。老将用兵,向来凭实情定策……余下万人,留作机变:危则驰援,顺则扩胜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贺若弼抱拳,转身点兵。四万步卒即刻开拔。

    “喝……!”

    前排重甲踏地如雷,后排轻甲紧随其后,整支隋军如一道铁流,缓缓向前碾去。刀锋映光,矛尖泛寒,肃杀之意不必渲染,已随脚步漫开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站在汉军阵首,指节捏紧枪杆,目不稍瞬:“但愿汉武卒这一撞,能凿穿他们头排重甲。”

    凿不穿,士气便受挫;凿穿了,便是先声夺人。

    城楼之上,曹封负手而立,袍角轻扬:“寡人信得过……自起兵日起就跟着走的汉武卒,没一个软骨头。”
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    两阵相撞,声如夯土。

    前列重甲借势前冲,盾面狠狠磕上,震得人耳嗡鸣。披甲者非壮即悍,撞得脊骨发麻,喉头一甜,却仍咬牙顶住。可总有撑不住的……接连踉跄倒地,甲叶刮地刺耳。

    “补缺!”

    贺若弼厉喝出口。

    “出!”

    李靖一声令下,汉武卒前排持盾不动,后排自盾隙间猛然递出加长长矛,寒光一闪,直取咽喉。

    隋军刚填上空档,矛尖已至眼前。

    “噗嗤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颈血喷溅,热腥扑面。有人被双矛同刺,甲片凹陷崩裂,血线直飙三尺。

    “还手!”

    重甲隋军反应极快,一面拖拽倒地同袍,一面抢步上前,长戟横搠,狠捅向前。

    可汉武卒不同。

    同伴倒下,无人俯身,无人收尸,连阵型缺口也任其空着……反倒是两侧士卒自发向内合拢,阵线越缩越密,推力越聚越猛。

    “程爷爷的斧子,今日开荤!”

    程咬金吼声炸响,八卦宣花斧抡圆劈落。斧刃过处,甲胄如纸,血线自额角斜划至胸腹,新染的棉甲霎时透红。

    秦琼双锏在手,立于第一列正中。锏重六十余斤,挥动时破风嘶鸣,每一下砸下,必有两人仰面翻倒,头颅爆裂,红白四溅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见主将如此,汉武卒再无迟疑。虎口迸裂、臂膀酸麻,动作却不停……挥、刺、拧、压,机械而精准,一遍遍钉向敌人胸口。

    “疯了!真他娘疯了!”

    前列隋军喘息粗重,甲缝里汗混着血往下淌。对方越打越密,越压越狠,仿佛不知疲倦,只知往前。

    “嗖!”

    近身搏杀时,汉武卒忽抽腰间长剑,贴地横扫。断足残肢翻飞,哀嚎未起,已被踩灭于靴底。

    “这甲……怎么连小腿都包死了?”

    有隋军惊觉,对方竟连脚踝、手肘皆覆甲片,浑身上下,唯余双目露在外。

    “想砍我脚?先问过老子的刀!”

    单雄信冷笑,斧刃一转,削向对方脖颈。重甲隋军瞳孔骤缩,头颅滚落之际,才看清自己甲缝里渗出的血,早已浸透内衬。

    “汉军这般硬顶,体力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裴仁基眯眼细察,见汉武卒肩背起伏渐急,甲叶晃动略显松垮,心头微松。

    “重甲披得比寻常厚三成,全副武装,连眼皮都裹着铁丝网……耗得起才怪。”

    他静待时机,只等对方力竭溃散,再一举吞尽。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可就在那一线松动初现的刹那,汉武卒齐齐转向,如潮水奔涌,直扑缺口。

    不救人,不补位,只杀人。

    一人倒,立刻踩过……不是跃,是踏。靴底沾血,踏碎肋骨,踏断脊椎,踏得人当场断气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!”

    未死的隋军被拖至阵边,横陈如障,反成乱局之源。后续兵马一滞,阵脚顿乱。

    “撤!”

    重甲方阵终告崩裂,溃兵后退,牵动全线动摇。

    贺若弼僵在原地,手还悬在半空,像被钉住。

    “纸糊的?我们大隋的重甲……是纸糊的?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攥紧缰绳,指节泛白,声音干涩:“正面硬撼……重甲对重甲……竟被凿穿了?”

    重甲步卒,本该是战场上最不可撼动的一道墙。

    今日,墙塌了。

    重甲隋军没能挡住汉军轻步兵的推进。

    “汉军哪来的钱,养得起这么多铁甲兵?”

    虞世基目光扫过前排汉卒……头盔覆面、肩吞兽首、胸甲连片、膝胫俱裹,整支队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,只盯前方,不偏不斜。

    他管过天子出征的粮秣军械,清楚一副全装铁甲要多少工时、多少熟铁、多少匠人轮番淬炼。一支千人重甲步队,够养活三支普通厢军两年。

    “我大隋的重甲步军,竟拦不住他们?”

    苏亶攥紧马缰,指节发白。他亲眼看见自家甲士被撞得倒退数步,长枪卡进对方甲缝里,还没来得及拔,后头几杆矛已捅穿肘腋。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李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鼓点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!”

    汉武卒应声而动,如决堤之水,直贯重甲隋阵缝隙,扑向后方轻甲步卒。

    他们借势前冲,矛尖压低,专挑颈、喉、腹下空档;有人被刺中仍不倒,反用身子撞开敌盾,身后同袍立刻补位,将刚抽回兵刃的隋兵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噗……噗……”

    轻甲隋军阵列开始晃。矛扎甲上只留白痕,刀砍下去震得虎口裂;弓手刚搭箭,对面已撞入三步之内……弓弦未响,人先被撞翻。

    “当!当!”

    零星箭矢撞上汉卒面甲,弹开落地。更多人已冲到眼前,圆盾抵住盾沿,长矛自盾隙探出,稳、准、狠。

    “回援!”

    重甲隋军调头不及,只得边退边转,试图合围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裴仁基盯着前方,“轻甲阵快散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料到汉军重甲步卒能连战半个时辰,呼吸未乱,脚步未滞。

    “传令贺若弼……一万轻骑,击其左翼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号旗一展,贺若弼即刻催动骑兵。

    一万骑未挤作一团,而是沿坡势散开,分作三路包抄,同时弯弓抛射。箭簇破空声未落,已见黑点压顶。

    “变阵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只说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