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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1章 您是打算对唐军动手了?

    阴世师与魏文通对面而坐,酒过一巡。

    对方是旧部,话便多些。

    意思很明白:不必顾虑曾为隋将的身份,不会因此受排挤、被冷落。

    “阴将军所言极是。上任之后,末将自当竭力而为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落地,魏文通肩头微松。

    “你在关北驻守,还会碰上故人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端起酒盏,饮尽。

    “故人?”

    魏文通抬眼。

    “新文礼兄妹,眼下就在关北。”

    老部下从司州来,不知内情也属寻常,阴世师未加遮掩。

    “竟也在关北?”

    魏文通略怔。

    他与那对兄妹不过数面之缘,却记得新文礼性烈如铁,绝非俯首易主之人。

    念头一转,又想到自己……不也是被俘后才归汉?心下顿时通透。

    “关北之地,机会不少。”

    话止于此,阴世师再未多言。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魏文通不是粗莽之辈,听得出弦外之音。

    关北接壤梁师都,亦邻东突厥。能走多远,全凭实绩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真乃雄主!”

    他指尖扣着案沿,心头热流暗涌。

    职位由王上亲定,出路由王上铺就……这分信任,比刀剑更沉。

    久违的锐气,正一点点回到骨子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并州南部,临汾城。

    此处暂作前敌指挥之所。

    屈突通将一封诏令推至案前:“董娃子、刘娃子,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是刚送来的对调旨意。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董先与刘仁轨双手接过。

    内容清晰:并州南部与司州互换三万常规军。

    刘仁轨调至此地协理政务,却非主官;他政事干练,早有耳闻。

    “经屈老将军整训数月,这批将士已视汉军为本部。王上此举,看似调兵,实为固心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合上诏书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司州距此不远,俘卒多知屈突通威名;初时抵触,渐次消解;再经操演、轮戍唐境一线,人心早已悄然转向。

    “王上就是王上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唇角微扬……这笑意极淡,却难得。

    前番抽五千背嵬步军赴洛阳,今又调三万赴司州。

    “屈老将军,是否即刻点兵?”

    董纯目光落在诏令末尾,问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并州南部稳若磐石,兵力有余。调四万过去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垂目片刻,拍板定案。

    王上只说三万,但余力尚足,多拨一万,便是多添一分底气。

    “老将军所见极是。王上调度,必有所图。多一人,便多一分应变之机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颔首。

    无端调兵?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“喏!末将这就去办!”

    董纯抱拳转身,步履迅疾,直奔校场。

    自然不会仓促开拔……须等司州兵马抵临,方能衔枚交接,不留空隙。

    “刘娃子,你猜王上接下来要动哪?”

    屈突通靠向椅背,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并州有动作,凉州那边,怕也难安。

    “下官思量再三,仍不得其解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摇头,“司州兵精粮足,更有王牌主力坐镇,何须再增?”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屈突通声音压低,“隋军主力已至。”

    他尚未接到水战溃败与天子亲临的消息,只能依实情推断。

    “若果真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刘仁轨眉峰一蹙,“那确需重兵压阵。”

    “胜算不敢说十成,但绝不至于溃退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指节轻叩案面,“左翎军当年何等骄横?如今不过我汉军一部常规营伍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低声应道。

    他未亲眼见过汉军破敌,只听人讲……毕竟成军不足一年,底蕴未厚,而隋室骑步纵横天下已久。

    “你且看着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目光如铁,“王上信得过这支军,我也信得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下官就静候司州捷音了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话音落下,竟觉胸中微热。

    “行了,手头事还堆着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起身,袍袖一拂,已朝门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刘仁轨应声而起,毫不迟滞。

    不多时,董纯快步复返:“禀屈老将军,四万将士,已列册点验完毕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屈突通点头,“只待司州三万人到,即可交接。”

    他对这位新副将素来严苛,却挑不出错处……论稳妥勤勉,尤在尧君素之上。

    “喏,末将省得。”

    董纯垂首。

    “新军近况如何?”

    屈突通示意他坐下,再问。

    “操演齐整,号令如一。唯缺真刀真枪的厮杀。”

    “等这次对调收尾,该拉出去见血了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望向窗外,语声平静。

    练得再熟,不上阵,终究是纸上的功夫。

    二十三

    “屈老将军,您是打算对唐军动手了?”

    董纯听出话音,略一迟疑,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并州南部已稳,兵员齐整,正好拿唐军练新军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语气平实,说到“唐军”二字时,喉结微动,下颌绷紧了一瞬。

    原地不动?不行。汉军的旗号得往北推……先控雁门以南,再图太原。唐军若还剩点筋骨,就趁早削掉,省得日后碍事。

    “但凭屈老将军调遣。”

    董纯答得干脆。心里早按捺不住……上回交锋已是数月前,刀不磨要钝,人不动要懈。

    “哈哈,这差事,老夫指定交给你董娃子。”

    屈突通抬手拍了拍他肩头,笑声短促有力。

    “瞒不过您。”

    董纯咧嘴一笑,眼角带出点少年人似的锐气。

    王上在司州打得正紧,听说已与隋帝接上了刃;这边却一直静着,像一张拉满未发的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我等见过唐公。”

    “免礼,都起。”

    并州北部,上党郡恒襄城内,李渊病愈初愈,端坐堂上。

    “恭喜唐公痊愈。”

    窦琮立于阶下,率先开口。他是窦氏族中亲信,亦是唐公内眷所倚重之人。

    “窦大人说得是,恭贺唐公痊愈。”

    “窦大人说得是,恭贺父亲痊愈。”

    文官武将、李家诸子,齐声应和。

    李建成垂目站在左首,目光扫过父亲鬓边新添的霜色,喉头一紧。

    曹封那一仗,把李唐的脸面踩进泥里,连退三百里,险些困死在恒襄。

    而李世民呢?从起兵那日起就在盘算……拿兄弟垫脚,拿宗族押注,拿整个基业换他一人登高。

    “李世民,我先拾掇你,再回头收拾曹封。”

    他侧眸瞥向右侧那人,对方神色如常,甚至朝他略一点头。李建成指节抵在袖口,硬生生压住指尖的颤。

    李世民心中有数:长兄废了半边身子,三弟阵亡,四弟卧床不起,眼下能撑场面的,只剩他一个。

    他愿担这副担子。只要上下不散,仇还没报完,李唐就塌不了。缓两年,未必不能比从前更硬朗些。

    “南下各部,如今还剩多少人?”

    李渊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堂一静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没人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败得太狠,至今没缓过劲来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李渊没催,只吐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