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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放手去做,功劳自然记在账上

    “哈哈,王上已克洛阳、司州,咱们也该动起来了!”

    伍天锡朗声大笑,甲胄铿然。

    “正是!趁益州空虚,以汉中为基,步步南压。”

    “战线推得越远,长安越安。上次隋军叩关之险,不能再有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韦圆成语速沉稳,句句落点清晰。

    “既无异议,即令张大人与郭孝恪挥师南下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身为王上亲授长史,此事理当由他定议。

    “为保长安万全,关北驻军不动;从陇右、陈仓各抽一万五千步卒,凑足三万,速发汉中。”

    阴世师随即补令。凉州本就兵少,长安绝不可再悬一线。

    “三万步卒,正合益州山川地形。”韦圆成点头,“不必强攻坚城,只占要隘、控粮道,便可蚕食而进。”

    “即便一时难取全境,亦可深入腹地,逼其自乱。”

    高士廉抚须而应。

    “本官这就拟令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。阴世师取出铜印,朱砂落纸,调令方成。

    高士廉等人则转身安排粮秣、驮马、驿传,务使军需半月内抵汉中。

    “禀王后,陈仓大捷,司州军情亦已厘清……”

    依例,房玄龄步至含章殿次殿,垂手肃立。

    今日两桩大事,一件关乎全局,一件关乎战局,皆须面禀。

    “封哥哥在东边顺遂,这边也稳住了,真好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端坐于紫檀案后,唇角微扬,眉目舒展。她那位封哥哥,从来不是守成之人,而是踏着风雷走路的。

    “这一回,观音婢也能替他分一担事了。”

    她忽而轻笑,伸手取过案头狼毫,墨汁淋漓。

    “唰……”

    笔锋落纸,行云流水,字字峻拔,气韵沉厚。

    “王后这是……?”

    房玄龄垂眸敛神,未得召令,不敢抬首,亦不敢退。

    “将此信交予房卿。”长孙无垢搁笔,抬眼望向侍立一侧的宫女,“就说……待我汉军兵临梓潼,此信自有其用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宫女躬身接信,素手稳稳托住。

    长孙无垢静坐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线暗纹,似在思量,又似只是凝神。

    信封未封,墨迹未干,纸上唯有一行字,铁画银钩:

    “梓潼若破,可遣细作入成都,伪作流民,潜藏三月。”

    二十一

    宫女退下后,长孙无垢静坐片刻,指尖轻轻抚过案角。封哥哥的身影,无声浮起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他不必为梓潼之事分心,多留长安几日,也便多留几日。

    “房大人,这是王后亲授的信函,言明大军抵梓潼时方有大用。”

    宫女将话复述一遍,语调平实,不添一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伸手接过。信封素净,墨迹未干,落款处“长孙氏”三字端凝有力。他指腹略顿,随即收妥。

    “告退。”

    宫女敛袖转身,步履不疾不徐,回含章殿复命去了。

    房玄龄立于原地,忽而抬眼:“驻守梓潼郡的,是长孙顺德?”

    此前只觉此信来得蹊跷,此刻才真正想起此人身份……关中长孙氏族人,王后堂叔;早年与王后之父同在军中,曾共事多年。

    劝降,不是空谈。

    更不必说,如今王后已是储君正室,名分既定,威望自立。但凡识时务者,岂会轻慢一封亲笔?

    “三万南下士卒可全师而进,梓潼一万隋军亦可转为己用。”

    念头落定,他脚步已迈开,直往西廊信使署去。

    刚至宣政殿东殿,韦圆成抬眸瞥见他手中信封未收,随口问:“房大人,那信……?”

    “王后手书,致梓潼守将长孙顺德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答得干脆。殿内同僚皆留守长安,彼此知根知底,无需遮掩。

    “劝降长孙顺德?”高士廉搁下朱笔,眼皮微掀。

    他记得清楚:长孙顺德向来不服长孙炽,只因势所迫,隐忍多年。而王后,是前任族长嫡女,又是今上正配……这层身份压下去,比十道檄文更沉。

    “若他应声而降,梓潼郡不费一矢,一万兵卒即归我军。”

    韦圆成嘴角扬起,笑意实在。近来洛阳、司州接连克复,诸事顺遂,连带人心也稳了三分。

    “旁人只见王后深居含章殿,不问世事。”房玄龄声音低了些,“可这一笔落下,便牵动数万人马进退。”

    他是头一个接信的人,最知其中分量。能坐稳正室之位者,从无侥幸。

    高士廉颔首:“信须速达公瑾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正要遣人。”房玄龄已抬步向殿外,“即刻发信使,走快马驿路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已跨出门槛,袍角翻动,步履沉稳。

    高士廉目送他背影远去,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。

    无垢还是无垢,只是再不是那个只需安守闺阁的长孙家女儿了。

    含章殿次殿内,阴织画斜倚软榻,一眼瞧出长孙无垢眉间松快,笑问:“王后今日心情甚佳?”

    “不过字写得比前些日顺手些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轻巧,该说的说,不该提的,一字不沾。

    韦珪果然只顺着话头赞:“论笔意气韵,同辈女子中,恐无人能出王后之右。”

    “写字?烦死了。”阴织画揉了揉手腕,“我宁可跟父亲对练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垢莞尔:“会舞刀弄枪,也不输临池习字。”

    “王后都这么说,那我倒真该再练练了。”阴织画眼睛一亮,顺势起身,“正好新学了一套短戟法,要不要看看?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长孙无垢应得爽利。

    “走走走!”韦珪也来了兴致,挽住她另一只胳膊。

    三人并肩而出,几名宫女垂首随行,不出声,不抢步,只护在半步之外。

    殿外空地处,阴织画解下佩戟,脚尖点地一旋,刃光乍起,招式利落如风。

    此时,宫门内侧甬道上,魏文通整衣而立,忽见前方一人披甲缓步而来,不由朗声一笑:“阴将军,别来无恙!”

    阴世师闻声驻足,看清是他,抬手重重拍上魏文通肩头:“文通来了?汉军缺你这样的人才,关北更缺你这把硬弓。”

    “承蒙将军提携。”魏文通抱拳,笑意真切。旧主在此,前路便不是孤身赴任。

    “今日不必赶路。”阴世师挥手示意,“先喝两盏,叙叙旧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魏文通未推辞。关北镇守本非仓促交接,迟半日无妨,王上用人,重的是实绩,不在朝夕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而行,转入西阁小殿。那里窗明几净,常备热酒小菜,专供大臣休憩议事。

    “进了汉军,莫想太多。”阴世师替他斟满一杯,“放手去做,功劳自然记在账上。”

    二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