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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该回楚公帐下复命了

    只有甲胄轻碰之声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这批利器一旦运抵,战局便再难断言。

    “陛下,不如诱汉军出城,与我军野战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接口道。思路与前人相近,语气却更显笃定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颔首。将敌军逼出坚城,在开阔处决战,确是上策。

    “如何诱其出城?”

    杨广目光一抬,问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臣请下战书,约其于城外旷野列阵,以我大隋骑步主力迎之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早已思定,话音未落,已踏前半步。

    大隋骑步久经操演,骁果卫亦整装待命……以强击弱,本就是堂堂正正的打法。

    汉军纵然善守,野战却非其所长。

    “若自荥阳、许昌一线强攻,一时难破,徒耗兵力。”

    罗艺接话,语速平实,“且杨玄感未平,周法尚缺援,拖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所言极是。此策最能扬我骑步之长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适时补了一句,不抢风头,亦不落空。

    “攻城易陷胶着,野战则见真章。”

    苏亶神色沉稳,“立国之本,正在此间。”

    “准了。即刻拟战书。”

    杨广唇角微扬,笑意浮于眉梢。

    荥阳、许昌若成僵局,徐州必生变数,大局堪忧。

    “若汉军拒而不应,反显怯意,未战先沮士气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顺势再进一言。

    “战书即发,决战之地……”

    杨广顿了顿,声音清晰,“司州荥阳郡开封以北,豫州梁郡陈留以南。”

    地势坦荡,无险可倚,正宜大部展开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群臣齐声应下。

    苏亶照例执笔拟文,诏令文书向来由他经手。

    “苏卿,持书赴汉营。”

    杨广目光扫过老臣面庞,“仍是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苏威略怔……昨日方归,今日又行。心头忽起一念:怕不是头回,也未必是末回。

    “汉军接书,即刻开战。”

    “诺!臣等遵旨!”

    声落,众人垂首。

    临散,杨广忽道:“虞卿、罗卿,留步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应得利落。

    罗艺稍迟半拍,垂眸掩住意外……竟与天子近臣同被召留?

    “罗卿,你以为,何人可领此战?”

    杨广问得直白,毫无试探意味。

    他早有意疏宇文氏兵权,另择良将分任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罗艺喉结微动,未敢轻言。

    “陛下信你,才留你在此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侧身,语调平和,“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臣举贺若弼、裴仁基。”

    罗艺定了神,“贺将军久系囹圄,今若释用,必效死力;裴将军素有威名,其子亦为良材。”

    “贺若弼?”

    虞世基眼底掠过一丝异色,抬眼望向罗艺。

    此人曾随驾平陈,谋勇俱备,却因倨傲失宠,入狱多年。

    “陛下,戴罪者惜命,更惜机会。”

    罗艺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,“与其囚中终老,不如阵前搏命。”

    “虞卿,去办。”

    杨广略一沉吟,点头。

    战死沙场,总好过秋后问斩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拱手。非常之时,可用之人本就不多。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。”

    罗艺躬身退步,心下微动……天子此番,确是铁了心要扼住汉军势头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杨广拂袖。

    二人退出殿门,袍角未落,殿内余音已散。

    若此时回首,可见杨广静立原地,目光沉沉,似凝于虚空某处。

    ……这一仗,他非赢不可。

    “王上,妾身伺候您起身。”

    曹封帐中,杨雨纤撑着身子欲起,鬓发微乱,指尖搭在鸳鸯锦被边缘。

    被面红缎上,金线绣的并蒂莲纹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歇着便是,侍女即至。”

    曹封披衣坐起,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。

    水师大捷,昨夜庆功,酒意未尽,人亦未倦。

    侧室初纳,无需拘礼。

    “是,王上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望着曹封穿妥蟒袍的背影,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愁意,悄然淡了几分。这方天地里,已有了她牵念的人。

    “踏、踏。”

    曹封未作停留,径直离了新房,朝临时设在城西衙署的理政处走去。

    “小姐!小姐!我来啦……”

    小环一溜小跑进了屋,是等曹封走远了才敢进来。陪嫁过来的丫鬟,素来机灵,也懂分寸。

    “往后不可这般莽撞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语气平缓,并无责备之意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小姐怎么还躺着?是身子不适?”

    小环凑近两步,见她倚在榻上未起,眉眼间透着些倦意,又带点难掩的羞涩。

    “无事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耳根微热,昨夜烛影摇红、低语轻唤的画面便浮上来,她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袖角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听前院兵士说,汉军水师在泗水口大破隋军战船!还有……”小环压低声音,眼睛亮亮的,“王上亲赴前线督战,旗开得胜!”

    杨雨纤没再打断。那些消息,早一阵阵飘进耳中:汉军连克三郡,屯田安民,军纪严整;王上不嗜杀,却令敌将闻风溃散。初时只当是替兄长联势,可这几日相处下来,再听人说起这些,心口竟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原来大哥那句“此婚必不亏”,并非宽慰之言。

    她垂眸片刻,忽道:“小环,莫再唤‘汉王’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是王上。”

    小环一怔,随即吐了下舌头:“是,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日后,不论王上是否前来,辰时三刻,你须到东厢侍奉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昨夜更衣……你在外头候着便是。”

    小环眨眨眼,旋即点头:“明白啦!”

    ……她记得清清楚楚,新妇入门头一日,夫主亲自解绶、亲手为她簪发。这事,连府中老嬷嬷都悄悄说,多少年没见过了。

    “杜大人,告辞。”

    翌日清晨,赵怀义立于荥阳北门下,拱手而别。昨夜宴席上,他亲眼见曹封离席赴新房,步履沉稳,神色如常,分明是认下了这门亲事。该回楚公帐下复命了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,慢行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抱拳回礼。身为记室,代王上接应使节,本就是职内之事。

    赵怀义抬眼望了望城楼高悬的“汉”字大纛,低声自语:“小姐嫁得,真是福气。”

    若非官阶所限,他真想把家中幼女也送入这营垒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