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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诸卿以为,此战当如何打?

    单雄信一顿,又看了他一眼……这回倒不是笑他胡扯,而是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。

    尤其后半句,他点头认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新房内,红烛摇曳。

    杨雨纤垂首坐在床沿,余光悄悄掠过对面那人。

    原来汉王年纪并不比大哥长多少,却已坐拥一方、号令千军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曹封坐在桌旁,顺手斟了两杯酒。

    “妾身……杨雨纤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攥紧袖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杨雨纤……杨玄感的妹妹。”

    曹封晃了晃酒杯,默念一遍。

    便宜舅子倒是舍得,把最疼的妹子送过来,算条汉子。

    “王上,让妾身来。”

    见他亲自执壶,杨雨纤慌忙起身,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若被看作刻意抢功、心急献媚,怕是要落个轻浮印象。

    “坐下,不必拘着。”

    曹封语气缓了三分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依言落座,身子仍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大哥能否脱困,全看今晚之后;而头一回与男子独处一室,心口跳得厉害,手心微汗。

    “会弹琴么?”

    他没急着饮合卺酒,只随口一问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风雅,是想着,若她能静下来,反倒好说话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杨雨纤略一迟疑,目光落在案头那架素琴上。

    手指触到琴弦,熟悉的质地让她松了口气,呼吸渐稳,十指轻拨,一段清越曲调缓缓流出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曹封闭目听着,琴声里有一丝滞涩,也有一缕藏不住的低徊,像离枝的叶,飘得不远,却已落地。

    人离家千里,哪能不带点影子?

    寻常事罢了。

    “王上谬赞了。”

    一曲终了,杨雨纤气息稳了些,说话不再打颤。

    她略略抬眼,又垂下……这位常年在边关督战、阵前点兵的王上,竟也肯静听一曲琴音。

    “歇着。”

    天光已暗,曹封睁眼起身,袍袖微动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轻应,她指尖攥紧袖口,再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噗。”

    烛火倏灭,月光斜切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冷白。

    曹封不设宴,不张灯,只命人将缴获的几面汉军水师旗悬于中堂……那是他给将士们的贺礼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苏威率使团抵兖州,身后数十辆牛车,载着裹严的灵柩。

    司州东境与兖州西界相接,马不停蹄,三日即返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挑眉,原以为要在汉营耗上十天半月,拖、磨、压,总得叫对方松口让步。

    “汉军行事,不似寻常割据之众。”罗艺抚须道,“‘义军’二字,他们担得起。这势头,不是撞运撞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:“来护儿父子、周法尚诸将的遗骸,汉军一具未少,一物未损。谁还敢说他们只是侥幸?”

    “来将军的棺椁,完好无损。”

    虞世基抢步上前,掀开最前一辆车的油布,俯身细看,确认尸身未遭扰动,绷紧的肩头才微微一松。

    “陛下,来将军并诸将遗骸,尽数在此。”

    苏威趋前,单膝点地,双手呈上名录。

    “曹封这一回,倒办了件人事。”

    杨广盯着那几具黑漆棺木,喉结微动。他恨曹封入骨,巴不得明日就发三十万大军踏平汉营。可眼下,看着心腹宿将的遗体安然归返,连衣甲都未曾剥换,心里那一块硬疙瘩,终究软了一分。

    这是他能为忠臣做的最后一件事……让他们体面入土。

    “传旨:追封来护儿为永宁王,厚葬灞陵;余者皆依制同葬,赐祭三坛。”

    声音沉定,不带波澜。

    “喏。”

    苏亶提笔疾书,墨迹未干。

    “虽是追赠,分量却足。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垂眸,心底冷笑……到底是皇帝亲手提拔起来的老将,死后哀荣,果然不同。

    从永宁公晋为永宁王,不是虚衔,是盖棺定论的认可。

    “另,各部即日起整军备战。再对汉军用兵,只许胜,不许退。”

    话锋一转,殿内空气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“臣等遵旨。”

    文武齐应。上次水战失利后便已议定,此番主力尽出,骑步合围,无人异议。

    “苏卿,你当面传话,曹封如何作答?”

    杨广重新落座,指尖叩了叩扶手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他说……‘知道了,那又如何?’”

    苏威复述一字不差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杨广眯起眼,指节缓缓收拢,“赢了一场水仗,便敢这般开口。”

    他没发怒,可满殿人都听出了那股压下去的狠劲。

    输一次,大隋还能扳回来;汉军若败一次,怕是连旗杆都要折断。

    “旁人狂,是不知死活;汉王狂,是真有底气。”

    底下有人低语,没人反驳。水战之后,朝中确有风声,说汉军不过纸虎。可这话,谁也不敢当着皇帝面讲。

    “罗卿,骑步主力,准备妥当否?”

    杨广目光转向左列第三位武将。

    过去若调兵,或交宇文成都,或托靠山王;如今李渊反、杨玄感乱,皇族信不过,外戚靠不住,唯罗艺素无派系,军中亦无旧部,用得最稳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五万骑、八万步,粮秣器械均已齐备,令下即发。”

    罗艺出列,抱拳,甲叶轻响。

    “李渊这个蠢货!偏要抢功,把全盘棋都搅烂了!”

    宇文化及牙根发紧,暗骂不止。原本圣眷正浓,连他胞弟都已授实职,结果李渊按捺不住,抢先起兵,生生把皇帝的信任撕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“罗艺,要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威不动声色。靠山王未返、薛世雄未调,这几个月,朝中兵权,怕是要往罗艺手里压。

    “诸卿以为,此战当如何打?”

    杨广环视一圈,语气平静,却重如千钧。

    “陛下,汉军利器,不可不防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上前一步,嗓音低哑:“那日江上,铁弩破甲如纸,火矢燃船似燎原……至今想来,仍觉耳鸣。”

    “若再用上,我军如何抵挡?”

    “对!得先摸清那些东西的底细!”

    群臣附和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为何我大隋集天下良匠,反造不出这等器物?”

    杨广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殿内一时无声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虞世基缓步出列,“臣观其形制,巨弩需牛车拖曳,火矢筒架必倚高台。纵有神效,转运费时,安营更难。汉军若欲再用,至少旬日方可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虞大人是说……他们搬不动那么快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臣断言,新阵未立,利器未至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趁此时机,逼其野战!”

    杨广霍然起身,“不给他们喘息,更不给他们摆阵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英明!”苏威拱手,“速战速决,既可避其锋锐,亦能早接将士家眷回乡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殿内再无杂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