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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跟对人,比什么都实在

    罗艺直言,“水师本非我军所长,尚且如此,骑步主力若出,反落被动。”

    “罗将军所言是实。”宇文化及接口,“水师试探已足,余事可缓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莫非忘了……”虞世基忽而抬眼,“来将军尸骨未寒,我大隋之本,在骑步,不在水师!”

    二人顿时缄口。此时提“骑步非主力”,无异于削帝威、损国体,更触圣怒。

    “虞大人所言极是。”苏威未离营帐,顺势接话,“大隋脊梁,终究在铁骑劲卒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,正是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这才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落地。

    “传令:骑步十二万,骁果卫三万,即日开拔,直取荥阳、许昌,务求击溃汉军主力!”

    杨广拍案定议。他比谁都清楚此战风险,却比谁都更明白……若此刻退让,明日汉军旗号,便要插到洛阳城头。

    “一胜一负,也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罗艺暗自点头。骑步若出,纵不能全歼敌军,至少不致溃败。

    “臣等,遵旨。”

    众臣俯首,再无异议。

    苏威转身即行,直奔汉营。

    “禀王上:凉州水师折损千三,斩隋军水师两万一千,俘三万零八百,缴战船一百七十二艘,器械辎重不计其数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抱拳而立,语速利落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曹封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我军水师,威震大河!”

    帐中文武齐声喝彩。

    “另,来护儿战死于旗舰甲板,其子来整护父身侧,同殁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顿了顿,才续道。

    “厚殓,备棺椁双具,依敌将之礼安厝。若隋使来迎,准其携归。”

    曹封稍作停顿,语气平直。

    “王上仁厚。”

    众人应声。薛轨站在右列末尾,未发一言,只抬眼望了望帐外西沉的日头……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却看不出悲喜。

    对手值得埋,也配被记。私怨归私怨,刀锋上的敬意,从不掺假。

    “王上,隋帝必不会止步于水师之败。骑步主力,怕是已在路上。”

    高兴归高兴,李靖没忘了正事。

    “隋帝要稳住江山,汉军这股势力,他没法视而不见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接得快:“汉军若弱,他或许还会再派使臣来谈;可眼下战力摆在那儿,装聋作哑,反而失了体面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攥了攥拳,李存孝则往前半步,肩头微沉,眼里有光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……各王牌军即刻整备,迎战隋军骑步主力。”

    曹封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楔进案几:“想取而代之,硬碰硬躲不过。这一仗退了,往后见着隋军旗号,士气先矮三分。”

    “臣等遵命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带头应声,其余文武齐声附和。话已说到根上,再议就是赘言。

    “禀王上,隋使求见。”

    门外将士抱拳立定。

    “该是来接护儿父子尸首的。”长孙无忌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曹封颔首:“把遗骸交还。”

    将士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没过片刻,又一人快步进来:“禀王上,楚使到了。”

    堂内略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楚使?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来?”

    “杨玄感又撑不住了?”

    李靖低头拨了下袖口:“隋帝刚在咱们手上吃了亏,下一个,怕是要拿楚军撒火。”

    岳飞抬眼:“徐州那支楚军还在打,拖一天,隋室就多一分顾忌。留着有用。”

    曹封指节轻叩两下案面:“宣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第二名将士转身出门。

    曹封顺势转向俞大猷:“水师新兵,加紧募训。船坊那边,盯紧进度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所言极是。”杜如晦接口道,“图纸全在,工匠日夜赶工,同型战船已能连造三艘,不出月余,便可下水操演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点头:“上回水战,看得明白……谁控江河,谁握咽喉。”

    俞大猷拱手:“臣已督着各营轮训,水性、操橹、火攻,一样不落。”

    “外使赵怀义,拜见汉王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跨步进门,深揖到底。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曹封抬手一拂。

    赵怀义直起身,语速平稳:“盟约既立,真金不怕火炼。今日一见,更知汉军信义不虚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垂眸一笑……这话听着顺耳,实则句句都在试底。

    赵怀义稍顿,压低了声:“楚公遣舍妹随行,愿许配汉王为侧室,以固两家之好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目光往主位一抬,喉结微动。

    杜如晦眉梢一挑:“杨玄感真豁得出去。亲妹,只做侧室。”

    苏定方低声道:“彭城久攻不下,周法尚死守不出,隋帝又将回朝……他这是把最后的筹码押来了。”

    曹封神色未变:“说说楚军近况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立刻接上:“周法尚据彭城坚壁清野,我军数次强攻未克。只盼汉军牵制隋帝主力,使其不得东顾。”

    他话说完,肩背绷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心下了然:嫁妹是引子,求援才是实意。成了亲戚,调兵借粮、协防策应,便都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李靖忽道:“此议不妨应下。打不打隋军,本就不靠杨玄感点头;既然他递来梯子,咱们顺着爬上去,省力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当即上前半步:“臣附议。诚意足,路子正,盟约升格,于我有利无害。”

    赵怀义一听,忙朝杜如晦拱手:“这位大人明断!”

    “各位爱卿怎么看?”

    曹封心中已有定论,仍按惯例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楚使来或不来,他与隋帝之间的较量都不会停。多一个盟友,总比少一个强。

    “臣等以为,楚军确为可倚之援。”

    几位文武彼此交换眼色,语气平淡,却无异议。

    “汉军守信,危局之中仍未背约。”

    带楚公之妹前来,是诚意,却非万全之策。赵怀义心里清楚,此举意在示诚,而非必成。他略一思忖,只觉汉军行事稳重,不趁人之危,确有担当。

    “杨玄感出身高门,如今竟亲自遣使求援……看来徐州战事已到紧要关头。”

    薛轨久未出山,对杨玄感却并不陌生。他话音落下,众人皆无声颔首……楚军若失徐州,便再无立足之地,更遑论与隋帝周旋。

    “跟对人,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抬眼,正迎上曹封目光。那意思不必明说,他也懂:主上既允此事,便是把楚军真正纳入棋局。

    “寡人代表汉军,应下楚军所请。”

    曹封语调平实,未见喜怒,亦无铺陈。

    “外使谢过王上!谢过王上!”

    赵怀义心头一松,连声道谢,腰弯得更深了些。只要汉军牵制住隋帝主力,哪怕拖住三日,楚军便有望稳住阵脚、重整防线……大战之间,一日之差,常系生死。

    “外使远道而来,先去歇息。”

    话至此处,曹封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