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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这跟杀了他,又有什么两样?

    唐公卧床不起,三公子已死,四公子自始至终站在二公子那边,根本不用提。整个李唐,眼看就要姓李世民了。

    “是啊……”裴寂终于开口,声音发沉,“他若坐上唐公之位,我们这些人,怕是连活命都难。”

    他原本中立,可这一遭下来,心彻底偏向了大公子。

    二公子太狠——亲手杀弟,眼睁睁看着大哥陷在太平关也不救!

    窦琮又是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其实他们也动过念头:干脆投奔二公子算了。

    可一个连亲弟弟都下得去手的人,还能信吗?

    投过去,八成也是个死;再说,多少老部下丧命,背后都牵着二公子的手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冷风卷着枯叶掠过城楼,吹得人心里更空、更凉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

    裴寂忽然抬手,目光一凝:“那边——有人来了!”

    远处,两个黑影正朝城门挪动。走得很慢,一个还拖着条腿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窦琮立刻抬头,身子往前一倾,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去。

    再近些,轮廓渐渐清晰——

    头发散乱,衣服烂得像抹布,身上全是破口,有的结了痂,有的还在渗水……

    那个一瘸一拐的,活脱脱是个讨饭的叫花子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大公子?!”

    裴寂猛地吸气,声音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“快!开门迎人!”

    窦琮转身就跑,脚步比谁都急。

    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一路小跑冲下城楼,直直迎向那两道身影。

    走近了,再没半分怀疑——

    那个踉跄而行、满身伤痕的人,正是大公子李建成!

    “大公子——!”

    李建成和王武宜闻声抬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裴寂和窦琮同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原以为只是狼狈,没想到惨成这样——

    衣不蔽体,皮肉外翻,伤口溃烂流脓,一股腥臭直冲鼻腔。

    “窦叔……裴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李建成眼圈通红,嘴唇直抖,话没说完,声音先哑了。

    王武宜这个半百老人,也哽住了,喉头滚动,一句话都说不全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!您受苦了啊!”

    两人顾不上脏、顾不上臭,抢步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李建成胳膊。

    又想笑,又想哭。

    主心骨回来了,天就塌不下来!

    “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刚喊出这一句,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身子一软,全靠裴寂和窦琮撑着才没栽倒。

    喘了口气,裴寂环顾左右,突然问:

    “窦威呢?他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窦大人逃亡时被汉军杀了,替咱们多拖了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王武宜眼圈发红,声音发紧,却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窦威倒下的那一幕,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裴寂长叹一声,默默摇头——死的人,实在太多了。

    “那大公子,你们是怎么脱身的?”

    窦琮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汉军全去追你们了,牢里一个兵都没留,我们才趁机逃出来。”

    李建成喘了口气,额上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大公子真是福大命大。”

    裴寂和窦琮对视一眼,都信了。

    毕竟当时汉军围得铁桶一样,若不抽空兵力,哪可能放他们走脱?

    “其他人呢?”

    李建成缓过些劲,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都……死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裴寂一说这话,肩膀还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李建成猛地抬头,心口像被重锤砸中,闷得发疼——他一手带起来的文官武将,竟一个没剩?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
    窦琮犹豫着,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还能比这更糟?”

    李建成苦笑。真想不出,还有什么比全军覆没更糟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他……”

    裴寂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元吉?他怎么了!”

    一听是弟弟,李建成一下坐直,声音都变了。

    刚从死里爬出来,他对家人比从前更在意、更紧张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……没了。”

    裴寂闭了闭眼,终于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什么?!元吉死了?!”

    李建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整个人僵住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被雷劈中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!”

    他突然吼出来,太阳穴青筋暴起,嘶声喊着,嗓音都劈了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是旧伤裂开了。

    血混着脓水渗出来,腥臭扑鼻。

    可没人顾得上闻。

    “谁杀的?快说!”

    李建成双眼赤红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那是他亲弟弟,从小一起长大,最护着的人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二公子。”

    窦琮低着头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世民?”

    李建成怔住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在霍河打捞起三公子的遗体……”

    裴寂顿了顿,“甲胄里面,内衫上有个‘二’字,用血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李世民——你狠啊!”

    李建成猛地捶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我还没死,你就敢杀我弟弟!”

    “等着!等我杀了曹封,第一个就宰了你!碎尸万段!”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,五指深陷皮肉,鲜血直流,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只有一双眼睛,红得吓人,眼神凶得像野兽。

    “大……大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裴寂和窦琮齐齐后退半步,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要是李世民现在站在眼前,李建成怕是真会扑上去,用牙撕了他。

    “对!绝不能放过他!”

    窦琮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“自家兄弟都下得去手,心是石头做的?”

    “没错!”裴寂声音发颤,“大公子落到今天这步,就是被他害的!”

    “当初只要他肯跪一跪,大公子何至于低头?唐公又何须受辱?”

    越说越急,声音都破了。

    “对!!!”

    李建成狠狠一拳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为李家忍辱负重,连尊严都被曹封踩在脚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比谁都拼,李世民凭什么忍?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李建成声音沙哑,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断了一条腿、一条胳膊——这跟杀了他,又有什么两样?

    新仇叠着旧恨,他对弟弟李世民的杀心,竟一时盖过了对曹封的恨。

    “王君廓和刘政会死得多惨!要是没跟着唐公,咱们下场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
    窦琮情绪彻底绷不住,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不行,我得冷静!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李建成猛吸一口气,反而沉静下来。

    眼神发冷,周身透着寒意——那是怒到极点后的压抑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乱……还得替三弟他们报仇。”

    经历过汉王府、太平关那几回生死劫,李建成早不是从前那个冲动的大公子了。

    换作以前,他早就拉上裴寂和窦琮,直闯李世民营帐当面对质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回来了,咱们就有主心骨了!”

    “对!这就去找二公子,当着唐公的面把话摊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