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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清点战场,收押俘虏

    “唉……看来,本公该彻底断了对洛阳、对萧美娘的念头了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忽而垂眸。

    当初起兵,图的是古都繁华,是那倾城一笑。

    如今却巴不得汉军早占洛阳,好让楚军尽快接手荥阳等地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,心头空荡荡的,像被风刮过的旧屋。

    “楚公,您不必灰心。洛阳虽未到手,可徐州咱们稳稳攥在手里,也算站稳了脚跟。”

    李密见杨玄感眉宇低垂,便缓步上前,语气沉稳地宽慰道。

    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

    杨玄感抬眼,顺势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徐州历来是咽喉要冲,山川险固,易守难攻;田畴肥沃,仓廪尚实——拿它作根基,不输任何一方。”

    李密语速不疾不徐,将徐州的分量一一道来。

    “倒也是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颔首,神色略松。

    “眼下汉军动向不明,本公打算遣人去探个底细。”

    他略一整衣袖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知道汉军打到哪一步,心里才踏实。

    “玄邃不能去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目光已落在李密身上,顿了顿。

    不是不信,而是眼下战局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楚军较之勤王诸部,并无压倒之势,稍有闪失,便是倾覆之危。

    越是紧要关头,越得把顶用的人,留在身边。

    “赵怀义如何?行事向来细致,不冒进,也不拖沓。”

    李密心知其意,立刻荐出一人。

    “好,就他去。”

    杨玄感略一思忖,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李密拱手,转身即去传令。

    “但愿汉军争气些,早一日拿下洛阳。”

    刚踏出议事厅门槛,他眉间便浮起一层阴云。

    方才强作镇定,是怕楚公心更乱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……洛阳,不逊长安的雄城;萧美娘,一代倾城之色。”

    念头翻涌,心头像压了块青石。

    弃洛,非不愿,实不能也。

    若真有胜算,谁不想在洛阳城下与汉军正面一搏?
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
    少室山深处,尧君素率一万白马义从伏于林壑之间,静如磐石,只等隋军入彀。

    他缓缓吐纳,双目凝定虎牢关方向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

    忽地,瞳孔骤缩,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踏……踏……”

    地平线上,黑压压一片军阵渐次浮现——正是杨义臣亲领的两万步卒。

    “快!再快些!”

    杨义臣策马扬鞭,厉声催促。

    “踏踏踏……”

    脚步急促密集,越来越近,震得枯叶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待再近些,尧君素一眼看出:这支隋军确是星夜兼程,直扑洛阳。

    人人面泛油汗,肩甲歪斜,粗重喘息声混成一片——分明连歇脚都舍不得多耽搁半刻。

    “将军,动手么?”

    身旁一员白马义从偏将低声请命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再等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右手轻抬,纹丝未动。

    须得等他们踏进弓弩射程中央,再无回旋余地时,才收网。

    “踏踏踏……”

    马蹄未响,脚步已似踩在耳膜上。

    隋军前锋,已行至汉军伏兵眼皮底下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断喝撕裂山风。

    “吁——!”

    千骑齐嘶,雪浪般从两侧林间奔涌而出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……”

    万蹄奔雷,蹄声如潮,白马义从自左右合围,圈势瞬成。

    “登登登……”

    弓弦满张,箭镞寒光一闪,齐刷刷指向敌阵。

    “咻咻咻……”

    弦响未绝,箭雨已至。

    这群人,专精骑射——出手快、力道沉、准头狠,百步之内,箭箭咬肉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箭矢贯甲入体,血雾腾空炸开,左翼右翼同时溅起大片猩红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惨嚎四起,隋军阵脚大乱。

    本就筋疲力尽,又遭雷霆一击,脑子嗡嗡作响,连刀都攥不稳,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?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杨义臣猛地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太突然了。他刚带兵急行军百余里,浑身酸软、脑子发沉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敌军!”

    只喘了一口气,他才惊醒。

    抬眼望去,对面旗阵上赫然一个大字——

    “汉!”

    “是汉军!”

    他心头一震,立刻认出了这支伏兵的来路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白马义从的箭已射出。

    一排排隋军步卒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紧接着,骑兵压上,弯刀出鞘,近身厮杀。

    尧君素一马当先,率队步步紧逼,把隋军团团围死在少室山下。

    这一仗,一个活口也不能放走。

    洛阳那边的部署,绝不能因一丝风声而打乱。

    “汉军不是远在并州南部吗?!”

    杨义臣盯着尧君素,脱口而出,胸口气血翻涌,怒意难抑。

    ——他可是被皇帝亲赐“杨”姓的忠将,岂容这般突袭?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刀光闪过,白马义从冲入敌阵,弯刀挥落,人头滚地。

    青草染红,血气弥漫。

    那浓烈的腥味,反而激得骑兵更加悍勇。

    “快逃!”

    有人崩溃大喊。

    溃兵四散奔逃,可刚转身,就被弯刀劈倒;侥幸冲出几步,又遭箭矢贯胸,当场扑倒。

    “突围!随我冲出去!”

    杨义臣嘶声下令。

    “扑通、扑通……”

    可这支刚打完虎牢关血战、又连夜赶路的疲兵,早已人心尽散。

    听命者不过几百人,余者哭嚎奔逃,阵型全无。

    转眼之间,山坡上尸横遍野。

    杨义臣咬牙,带着残部硬往前闯。

    “还想走?”

    尧君素冷笑,拨转马头,亲率精骑绕侧拦截。

    弓弦连响,箭如雨下,专射突围之人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支冷箭钉进杨义臣肩背。

    他闷哼一声,仍拖着伤体向前。

    “降了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勒马停步,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他曾是隋将,懂这份忠烈,所以多劝一句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

    杨义臣一字一顿,眼神不屈。

    “……罢了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轻叹,抽剑出鞘,策马疾冲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长剑透心而入。

    杨义臣本就力竭,又中箭在先,再无力抵挡。

    尧君素收力控势,未搅脏腑,只为留他全尸——这样的人,值得敬重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剑拔出,血涌如注。

    他仰面倒下,嘴角竟浮起一丝淡笑,似在说:

    陛下,皇后……臣,尽力了。

    “传令:清点战场,收押俘虏,厚葬杨义臣。”

    尧君素平静下令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将士齐应,下马整饬。

    他又遣快马飞报洛阳,自己则按兵不动——

    王上在洛阳的布局,半分也不能扰。

    诸事妥当后,白马义从静静驻守少室山,再未移动一步。

    ——洛阳,城中一处临时府邸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