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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末将人在关在,绝不后退半步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站直,哪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回皇后……”

    邱瑞将汉军如何佯攻东门、奇袭西水门,如何识破我军伏兵布置,一一陈明。

    连他亲自督守的玄武门如何被火油破盾、撞车破门,也未隐瞒。

    “卫老将军呢?”

    裴蕴忽地跨前一步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防线既崩,卫老将军该率残部回援才是。

    “卫将军……殉国了。”

    邱瑞肩头一沉,似被千钧压住。

    “殉国?!”

    裴蕴失声,踉跄半步,扶住柱子才未跌倒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,那位须发如雪却仍能挽三石弓的老将,竟止步于洛阳城头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萧美娘长长一叹,指尖轻抚案上铜炉,炉烟袅袅,如一声未出口的哽咽。

    若朝中多几个卫老将军,何至于山河倾颓至此?

    待殿内悲意稍缓,裴蕴蹙眉追问:“汉军竟能洞悉两位将军布防之机,究竟是怎么算准的?”

    “背后必有高人运筹。”

    邱瑞答得笃定。

    “高人?我大隋遍访天下贤士,竟从未闻其名号?”

    萧美娘指尖一顿,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若有这般人物,早该招入弘文馆,何须等到今日,反为敌所用?

    平乱、征辽,哪一件不是事半功倍?

    “这汉王……”她顿了顿,眉间浮起一丝茫然,“究竟何等手段,竟能令这般人物俯首听命?又何时将他们拢入麾下的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殿中唯余香炉轻响。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次殿里鸦雀无声,空气仿佛凝住了。

    “邱老,宫城防务交由你全权调度——能守几时,便守几时。”

    萧美娘敛住心神,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哪还有万全之策?只能咬牙往前挪一步,再看一步。

    “裴卿,即刻清点宫中所有可用的守具:弩机、檑木、火油、狼牙拍……一样不落,尽数调拨给骁果卫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两人未再多言,拱手后转身离去,袍角掠过殿门,带起一阵微风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”

    邱瑞步出殿外,立时调兵布阵。他心里清楚,汉军下一个目标必是皇宫。拿下此地,才算真正攥住了洛阳的咽喉。

    裴蕴则奔走于库房与城楼之间,搬运器械的号子声、车轮碾过青砖的吱呀声、甲士急促的脚步声,骤然填满了宫墙深处。

    此刻,次殿内只剩萧美娘、张顾影与伊挽云三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两妃未开口,只彼此一望,便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惊惶。

    “宫城怕是守不住了……陛下何在?大隋何去何从?妾身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萧美娘指尖微颤,话音轻得像片落叶。若宫门洞开,她落入汉军之手,后果不敢想。眉间那抹郁色,早已藏无可藏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其一。两京既陷,汉军声势必将如烈火燎原,大隋根基,恐将动摇。

    “你们且去歇着。”

    她挺直脊背,语气竭力如常。

    “诺,妾身告退。”

    二人垂首行礼,裙裾轻扫过金砖,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“洛阳城尚有重兵,尚且溃不成军,何况这四面高墙的宫城?”

    伊挽云刚踏出次殿,脚步便乱了,回寝宫的路上,眼眶已泛红,喉头哽咽。

    宫门若破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她们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“一旦汉军杀入宫中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张顾影攥紧袖口,眼尾通红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先前只闻远处厮杀声,已教人魂飞魄散;真到了那一刻,又岂止是害怕二字能描尽?

    “皇后方才神色从容,应是胸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这话她说得极轻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——一种近乎徒劳的宽慰。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

    伊挽云没接话,只低低应了一声。除了合掌默祷,她们再无他法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

    就在萧美娘独坐殿中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案上半截断簪之际,虎牢关方向,隋军仍与楚军胶着苦战。这般僵持,已非一日两日。

    可此时的杨义臣,心思早不在虎牢关。他满心只悬着洛阳。

    “洛阳可有消息?”

    段文振刚掀帘而入,杨义臣便迎上前问。

    “回将军,至今杳无音信。派出的斥候、信使,一个未归。”

    段文振眉头拧成结,额角沁着细汗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杨义臣面色骤沉。按理说,快马加鞭,半日便可往返;步行亦不过一日一夜。

    “洛阳,恐怕真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青石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段文振喉结滚动,终于卸下最后一丝侥幸。

    既已确信洛阳生变,援军便刻不容缓。可一旦抽兵西返,虎牢、太谷两关势必空虚——楚军铁骑,顷刻便可长驱直入!

    “将军,若我军驰援洛阳,虎牢一线必失。”

    “纵解得洛阳之围,也等于替楚军敞开东进门户。”

    段文振苦笑摇头。

    “该死!”

    这道困局,如铁索缠颈,勒得杨义臣呼吸滞重。他伫立原地,久久未语,目光钉在沙盘上那条蜿蜒的洛水。

    “必须回援。”

    良久,他开口,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段文振刚启唇,却被杨义臣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“虎牢现驻四万,本将留两万固守,亲率另两万星夜驰归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所虑甚是,只是虎牢压力,恐将倍增。”

    段文振迟疑片刻,终是点头。

    “除此以外,别无他途。”

    杨义臣深深吸气,吐出一口沉甸甸的浊气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段文振闭了嘴,眼下哪还有别的路可走。

    “传本将号令,即刻抽调两万精兵!”

    杨义臣主意已定,声音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段文振再没半句推托,转身便去调度兵马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两万人马已在校场列阵完毕。

    “文振,虎牢关一线,全靠你顶住。”

    杨义臣扫过整支队伍,目光沉沉落在副将脸上,“等我破了洛阳之围,马上回援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放心!”段文振抱拳,甲叶铿然作响,“末将人在关在,绝不后退半步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杨义臣颔首,眉间那点凝重这才稍松。

    “开拔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战旗已扬。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两万隋军步卒齐声应诺,脚步震地,随主将直扑洛阳方向。

    “驾——!驾——!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中原以南,岳飞率部踏破鲁阳关后,挟两万背嵬铁骑、一万步卒,昼夜兼程扑向南阳。早一刻抵城,便多一分胜算。他亲领骑兵为锋,步卒衔尾疾进。

    数日奔袭,终于兵临南阳城下。

    此地伍家军不单守南阳郡,淮安郡亦在其防区之内。统率这两万将士的,正是陈棱。

    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
    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,铁流滚滚而来,城头哨卒顿时绷紧神经。急报飞传,陈棱披甲登楼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他一声断喝,横刀立于垛口。

    这支人马从未见过,绝不能任其逼近城垣——可心底又生疑云:

    甲胄鲜明、鞍具齐整,却非隋军制式。

    “莫非是反贼?”

    他暗忖,旋即摇头。

    真要是草莽叛军,哪来这等精良器甲?

    “停!”

    岳飞抬手一挥,背嵬军齐刷刷勒缰驻足。再上前,恐生误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