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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走,喝一杯去?

    那个曹封,不过撞上几回好运罢了。只要棋局铺开,他底子虚实,自然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到那时,她只需抬手指向曹封,便可朗声说一句:“我李秀宁看人,从来不会走眼!”

    “一定成。”

    念及此处,她唇角微扬,笑意舒展,胸中毫无犹疑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倘若李秀宁此刻得知:凉州早已归附,汉军大破李唐主力,连并州南部全境都已拿下,兵锋正直指中原——她脸上,又该是何等神情?

    “散了。”

    战略既定,她转身便离了大厅,裙裾未停,径直而去。

    李神通与刘文静则依令而行,一面调遣部属,一面传令全军休整待命。

    “吱嘎……”

    她步至李流素房前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“阿姐!”

    门开得突然,李流素惊得一颤,忙起身见礼。

    “疗伤。”

    李秀宁只颔首,声音清冷,不带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应声,却心头微动——阿姐今日,似有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她没多问,如常取药、敷创、缠布,动作轻稳。

    “前线战况如何?”

    她随口一提,想缓一缓屋里沉寂。

    “让你包扎,便只管包扎,问这些作甚?”

    李秀宁眉峰倏地一压,语气陡然发沉。

    “是,阿、阿姐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肩膀一缩,声音都轻了半截——阿姐嗓音比往日高,还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。

    “阿姐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悄悄思忖。

    阿姐统帅娘子军,平日待她极是温煦,从不曾无端动怒。这般焦躁,还是头一遭。

    奇怪归奇怪,她仍低头做事,指尖绕着绷带,一寸寸收紧。

    或许,是战事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这一仗,务必赢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心思翻涌时,李秀宁正咬紧牙关默念——此战若胜,便是她眼光最硬的印证。

    若败……世人怕是要笑她亲手把个顶顶出众的人,推给了旁人。

    “父亲那边,也迟迟没音信……”

    她无声一叹。

    并州南线本由父亲坐镇,按理早该有捷报传来。

    可至今杳然,心口便像悬了块石头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轻叹脱口而出,惊得李流素手下一顿。

    “阿姐的心事,怕是比我想的还重。”

    她垂眸,不动声色继续包扎。

    “若父亲知道曹封之事,会怎么说我?”

    念头一起,她指尖发紧。

    若曹封真如传言般不堪,父亲兴许只会赞她果决;可如今并州北线她拼死争来的一点局面,跟曹封手中握着的整个并州南部相比……差得太远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她喉头一哽,不敢再往下想。

    “全是曹封搅局!我挑人的眼光,绝不会有错!”

    “咔——”

    指节攥紧,骨节泛白,发出轻微脆响。

    “还好……还好只是攥拳。”

    李流素心头一跳,手上却更稳,迅速收尾,打了个利落的结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与刘文静一前一后踏出厅门,在廊下僻静处驻足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李神通仰头望天,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李兄,还在为曹封的事辗转?”

    刘文静侧身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……谁能料到,当年那个门庭凋敝的少年,竟真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颔首。

    凉州与关中长安,向来是李唐起兵之初便定下的根本之地。

    可眼下,这夙愿竟由曹封一力达成——捷报来得太快,根基却未必扎得牢实。

    “不过,依长小姐所言,曹封此番得手,或许纯属侥幸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略作沉吟,开口应道。

    “你信?”

    李神通嘴角牵出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“纵有运气掺杂其中,但曹封本人,连同他统率的汉军,断然不是泛泛之辈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一沉,神色肃然。他们二人看法,与向善志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向善志毫无保留地附和长小姐,一口咬定曹封不过是撞上大运,才骤然崛起。

    “倘若……长小姐当初未曾逃亲呢?”

    李神通忽然抛出一句,声音不高,却如石坠深潭。

    刘文静浑身一僵,脊背微挺。

    若曹封成了李唐帐下之人,凉州、长安,早就是唐军囊中之物。

    兵不血刃取二地,再顺势东进中原、直逼洛阳——李唐一统天下的路,岂止是宽了一分?

    “对!并州、凉州唾手可得,继而便是司州、益州!”

    不止刘文静呼吸一滞,连李神通自己也喉结微动,气息短促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若长小姐当时能再稳一稳,不急着走,多等些时日……”

    “倘使曹封果真平庸无奇,日后退婚也不迟。岂不两全?”

    话到末尾,刘文静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李家既得强援,长小姐亦得良配。”

    李神通接了下去,语声低缓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,全是空想。事已至此,徒叹奈何?”

    刘文静摇头。如今两家关系僵冷如冰,重归于好几无可能。

    逃亲一事,于女方名声无损,于男方却是奇耻大辱——走到哪儿,都免不了被人指脊梁骨。

    “若当初她先遣媒人登门解约,而非不告而别,局面何至于此?”

    李神通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罢了,尽是‘如果’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不再多言。再多推演,也不过是纸上谈兵。

    “但愿……长小姐没看走眼。曹封,真就只是靠运气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如此,她不必为当日之举懊悔,也不必忧心曹家势大难制。

    “走,喝一杯去?”

    话题太沉,李神通抬步转身。

    娘子军亟待整训,他们这些将佐文吏,也需喘息;纵已议定结盟,短期内也绝无远征之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刘文静应得干脆。他本不急于赴任,正好借这段空档歇一歇脚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而出,穿过院门,径直朝街口那家酒楼走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幽州涿郡,靠山王杨林坐镇已久。

    府衙内堂,他端坐主位,大义子罗方、二义子薛亮分立左右。

    “启禀义父:幽州境内安稳如常,未见丝毫异动。”